《新闻联播》的画面,定格在陆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。
电视机前,夏国亿万家庭,无数或在饭桌上,或在沙发上的人,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碗筷,屏住了呼吸。
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。
这个在国家机构序列中从未出现过的名字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分量。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“陆沉同志”,则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,一场足以让这个国家万劫不复的金融战争,已经悄无声息地分出了胜负。
人们只是朴素地感觉到,天,似乎没那么阴沉了。
而此时的陆沉,却不在京城那座象征着权力中枢的红墙之内。
一辆牌照普通的黑色红旗轿车,驶离了高速,拐进了青阳县那条熟悉又陌生的旧路。
车,停在了老干部局那栋斑驳的二层小楼前。
“主任,我在这里等您。”秘书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陆沉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下车。
还是那间办公室。
角落里,他当年坐过的位置,桌椅已经换了新的,但墙上那幅褪了色的“宁静致远”的书法,还是原来的样子。窗台上,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,不知被哪位有心人养护得油光发亮。
他拉开那张属于“老周”的藤椅,缓缓坐下。
当年,他就是在这里,陪着周老,一盘棋一盘棋地,将前世所有的不甘与愤懑,磨平,藏进心底。也是在这里,他落下了重生之后,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颗子。
从一个被发配至此,被全县人看笑话的大学毕业生,到如今坐在中枢,即将执掌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“陆沉同志”。
三十年的官场记忆,与这几年惊心动魄的现实,在此刻,奇异地重叠、交融。
他的脑海中,没有了“洞察之眼”调阅出的冰冷档案,没有了K线图上那些惊悚的数字。
浮现的,是周老捻着棋子时浑浊又睿智的眼神,是父亲在旧图纸上画下涂鸦时的憨厚笑容,是夏景在爆炸光芒中,那最后一句“守护者,完成任务”的决绝。
他闭上眼,靠在藤椅上。
一下午,他什么都没做,就这么静静地坐着。
心,前所未有的平和、安宁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口袋里的加密手机,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。
没有来电显示,只有一个来自最高层级的加密推送。
他点开,是一份电子版的红头文件。
没有征求意见,没有组织谈话,甚至没有“拟任”“拟提拔”这样的字眼。
白纸,黑字。
【关于成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的决定】
【……决定由陆沉同志担任该委员会办公室主任,主持日常工作,统筹推进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社会、生态文明等各领域改革……】
任命,简单,直接,不容置疑。
从金融,到全局。
从一个“办”的主任,到一个“委员会”的主任。
一词之差,天壤之别。
他平静地关掉手机,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,转身离去。
……
返回汉东的途中,陆沉让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下。
他独自一人,走进了那间象征着汉东最高机密的档案库。
在钱立群惊愕的目光中,他亲自操作,将一个密封的钛合金盒子,存入了编号为“绝密-001”的保险柜。
盒子里,是那张凝聚了他父亲毕生心血,也开启了他这一世传奇的,“普罗米修斯”计划的原始图纸。
“主任,这个……”钱立群欲言又止。他知道,这东西,是陆沉最大的底牌。
“它的使命,已经完成了。”陆沉转动钥匙,将那扇厚重的柜门,永远地锁上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不靠它了。”
我们,靠自己。
钱立群心头一震,看着陆沉平静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深深地低下头,声音里,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“是。”
当陆沉走出省委大楼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钱立群快步跟在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和不安:“陆……主任,汉东的老百姓……都来送您了。”
陆沉脚步一顿。
他抬头望去。
视线所及之处,从省府大门前宽阔的广场,一直延伸到远处城市的尽头,目之所及的每一条街道,都站满了人。
数不清的人。
有穿着工装的工人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稚气未脱的学生……
他们没有举任何横幅,没有喊一句口号。
整个城市,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已静止。
当陆沉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时。
“唰——”
人群,像被一道无声的指令驱动,齐刷刷地,朝着他的方向,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九十度的鞠躬。
无声,却胜过雷鸣。
那绵延数里的沉默人潮,像一片黑色的森林,用最质朴、也最隆重的方式,为他们的主心骨送行。
是他们,用自己勤劳的双手,将陆沉描绘的蓝图,变成了现实。
也是陆沉,将他们,从一个满目疮痍、债务缠身的内陆省份,带到了一个连世界顶级资本都要仰望的高度。
陆沉站在台阶上,久久未动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无声的人海,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庞,眼眶,第一次,控制不住地微微湿润。
他缓缓地,同样深深地,向着这片土地,向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,鞠了一躬。
前世,他沉浮官场三十载,求的是一顶乌纱,争的是一个位置。
这一世,他站在这里,方才真正懂得,权力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批示文件时的那份威严,不是前呼后拥时的那份尊荣。
而是肩上,这沉甸甸的,来自亿万人的信赖与托付。
他缓缓直起身,回首望向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,如今已是生机勃勃的土地。
他知道,这不再是前世那个让他充满遗憾与不甘的官场。
这里,是他亲手擘画,一个强盛夏国的,序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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