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。
“新加坡的事情让我们看到了希望。”苏罗托抬起头,眼中重新燃起光芒,“那些华人兄弟敢站出来对抗英国人,我们爪哇人、巽他人、马都拉人,为什么不敢?陈先生,请告诉‘家里’,我们一定会用好这些物资,唤醒更多的人。荷兰人的末日不远了。”
被称为“陈先生”的华人男子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笔记本:“这是收音机的使用说明和频率表。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,会有特定的广播节目,内容你们听了就知道。记住,收听时一定要做好隐蔽,天线要架设在室内,用铁丝伪装成晾衣绳。印刷品的分发要谨慎,最好通过信得过的教师、清真寺的伊玛目,或者工会里的骨干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‘家里’建议你们在组织架构上做些调整。”陈先生继续说道,“‘东印度觉醒会’现在有多少成员?”
“核心成员大概两百人,外围同情者估计有两三千,分布在爪哇、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的十七个城镇。”苏罗托如实回答。
“不够严密。”陈先生摇头,“‘家里’的经验是,地下组织必须层级清晰,单线联系。核心领导层不能超过五人,彼此之间最好也不要知道所有人的真实身份。每个核心成员下面发展三到五个小组长,每个小组长再管理五到十个基层成员。这样即便有人被捕,也不会牵连整个网络。”
苏罗托认真地听着,旁边一个年轻的爪哇人赶紧拿出本子记录。
“另外,组织的活动经费要建立严格的账目,每一分钱怎么花的,都要有记录。‘家里’可以支援,但不能完全依赖外援。要在工人、农民中募集小额捐款,哪怕一人捐一盾,积少成多,更重要的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这是自己的事业。”
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陈先生将南方军委在缅甸、暹罗等地组织群众运动的经验,结合荷属东印度的实际情况,详细地传授给苏罗托和他的同伴。如何在不引起殖民当局警觉的情况下召开秘密会议,如何利用传统节日和婚丧嫁娶的场合传递信息,如何在警察搜查时隐藏文件和武器,如何在被捕后应对审讯……
凌晨四点,卡车悄然驶离昌隆货栈。那些木箱已经被分散到泗水各处的地下据点,收音机将在一周内通过不同渠道送到爪哇岛各地的秘密联络点,印刷品则会由信得过的妇女、学生和商人,藏在菜篮、书包和货箱底部,运往苏门答腊的棉兰、巨港,苏拉威西的望加锡,乃至遥远的巴厘岛。
接下来的几周,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夜色中,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在泗水郊外一处橡胶工人的棚户区,深夜时分,简陋的竹棚里挤着二十几个男人。他们都是附近荷兰人经营的“东印度橡胶公司”种植园的工人,白天在烈日下割胶,晚上本该累得倒头就睡,但今夜却都睁着眼睛,围在一台用旧衣服包裹着的收音机旁。
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低,几乎贴近才能听见。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正在用爪哇语播报:
“……荷兰东印度公司时代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,但我们的土地上,殖民者的剥削从未停止。他们用枪炮抢走了我们的土地,用法律夺走了我们的尊严,用所谓‘文明’的谎言蒙蔽了我们的眼睛。我们的父辈在强迫种植制度下累死,我们在橡胶园和锡矿里流干血汗,而换来的,不过是勉强果腹的糙米和随时可能降临的鞭打……”
工人们屏息听着。播报的内容他们太熟悉了,每一句都戳在心上最痛的地方。
“但是,兄弟们,看看外面的世界吧。在缅甸,在暹罗,和我们一样肤色、一样命运的人们已经站了起来。他们赶走了英国人和法国人,建立了自己的政府,孩子们可以上学,工人有了八小时工作制,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……”
收音机里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几秒,然后变得更加激昂:
“就在离我们不远的马来亚,在新加坡,华人兄弟们已经点燃了反抗的火炬。英国人的刺刀没能让他们屈服,监狱和绞刑架只能让火焰燃烧得更旺。我们爪哇人、巽他人、马都拉人、巴厘人,我们东印度群岛的所有儿女,为什么要继续做荷兰人的奴隶?”
播报最后给出了一些具体的建议:如何在不被监工发现的情况下怠工,如何记录荷兰管理人员的暴行,如何秘密组织互助会,以及一个用于联络的暗号和地址——那其实是泗水一家华人中药铺的后门,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接收工人们的诉求和情报。
收音机关闭后,工人们久久没有散去。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喃喃道:“他们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缅甸人真的赶走了英国人?”
“我表哥在槟城做苦力,上个月托人带信回来,说新加坡那边闹得厉害。”一个中年工人低声说,“华人商会都站出来要英国人放人,英国兵开枪打死了几十个,结果闹得更大。最后英国人不得不答应成立什么‘咨询委员会’,让华人也有说话的地方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军阀: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军阀: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