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上旬,马六甲海峡中段。
“孟买商人号”是一艘排水量八千吨的英国货轮,此刻正以十二节的速度向新加坡方向行驶。货舱里装满了印度的黄麻、棉花,以及一批从加尔各答运往香港的机械零件。按常理,这趟航行本该利润丰厚——但约翰·哈克特船长站在舰桥上,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柚木栏杆,望着灰蒙蒙的海面,心里却只有沉重。
他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二十年。曾几何时,航行在马六甲海峡意味着帝国的庇护、可预测的季风、丰厚的佣金。海峡两岸的英属马来亚、荷属东印度、海峡殖民地,到处飘扬着米字旗、三色旗,秩序由皇家海军和白人官员维持,即便偶有海盗,也多是些划着小艇的马来土人,一艘装备机枪的蒸汽拖船就能打发。但如今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,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:
“……新加坡戒严令延长至明年一月……昨晚丹戎巴葛码头发生小型爆炸,无人伤亡……槟榔屿橡胶工会宣布将举行二十四小时同情罢工,抗议警方逮捕三名工人代表……吉隆坡锡矿主协会要求总督府采取‘更果断措施’镇压煽动性宣传……荷属东印度当局在苏门答腊东部击毙八名‘海盗’,但消息人士称可能是分离主义武装……日本海军省宣布,轻型巡洋舰‘天龙号’将访问巴达维亚,进行‘友好巡航’……”
哈克特关掉无线电,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这些零碎的消息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:整个南洋都在松动,像一艘年久失修的旧船,每个铆钉都在呻吟。
最直接的冲击是生意。过去三个月,航运保险费率飙升了百分之四十。劳埃德保险社的代理人在槟榔屿私下对他说:“哈克特,现在南洋的保单我们都得单独评估。新加坡港的混乱让货物平均滞留时间增加了六天,盗窃、湿损报告比去年多了三倍。更别提有些货主根本收不到货——不是被偷,是整批货‘消失’了,鬼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一些敏锐的亚洲商人开始绕道。哈克特上个月在加尔各答的俱乐部听说,不少华商正将货物改走暹罗的曼谷或缅甸的仰光。这两处如今在“南方军委”控制下,虽然那个政权被伦敦描绘成一群危险的激进分子,但商人们传回的消息却矛盾重重:有人说那里关税“合理”,港口效率“惊人”,没有英国港务官那些繁琐手续和隐性勒索;也有人说那是陷阱,货物进去就由不得你,必须按他们定的价格交易。哈克特认识的一个苏格兰裔橡胶商上个月冒险去了一趟仰光,回来后闭口不谈政治,只说了一句:“码头工人干活很卖力,没人偷懒,也没人收小费。”
这背后的含义让哈克特不寒而栗。帝国的秩序建立在某种心照不宣的腐败和低效上,而现在,出现了一种新的、陌生的秩序,它可能更严酷,但也可能更……高效。
“船长。”大副罗伯特森的声音打断了哈克特的思绪,“右舷三十度,约两海里,有艘小船接近。速度很快,没有悬挂旗帜。”
哈克特抓起望远镜。午后薄雾笼罩的海面上,一艘低矮的蒸汽艇正破浪而来,船首劈开白色浪花,航向直指“孟买商人号”。那船约莫十五米长,船身漆成深灰色,在雾中若隐若现,甲板上能看到三四个人影。
“全体戒备!”哈克特沉声下令,舰桥上的气氛骤然紧绷。他转向舵手:“左满舵,航向二七零,加速到十五节。罗伯特森,用信号灯询问对方身份。通知轮机舱,准备全速。”
信号灯闪烁起来。对方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逼近,在距离约八百码时开始减速,然后绕着“孟买商人号”划了一个大弧线。哈克特透过望远镜努力观察:蒸汽艇上的人穿着杂色衣服,有人戴着宽边帽,看不清面孔。船首没有炮,但似乎架着一挺机枪,用帆布盖着。甲板上有几只油桶。
对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——在哈克特感觉中像是五小时。然后,蒸汽艇突然调转船头,加速向苏门答腊海岸方向驶去,很快消失在雾气和海岸红树林的阴影中。
“他们走了,船长。”罗伯特森松了口气,额头有细密的汗珠。
哈克特放下望远镜,发现自己握望远镜的手有些发颤。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。“不是海盗,”他低声说,“海盗会直接靠帮,或者至少鸣枪威胁。他们在观察我们。”
“政治团体?”罗伯特森猜测。
“或者走私犯,或者两边都是。”哈克特走向海图桌,手指点在海峡中段,“这一带最近三个月有六起商船遇袭报告,但手法很奇怪。有的只是被登船搜查,拿走一些药品和工具;有的被强迫改变航线,在某个小海湾卸下一部分货;还有两艘日本商船被完整放行,只被拿走了一些文件。”
罗伯特森压低声音:“听说‘南洋解放阵线’在沿海有秘密基地,用快艇运输人员和物资。荷兰人的巡逻艇上周在廖内群岛附近和一艘不明快艇交火,死了两个水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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