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弥漫着温馨而感人的气氛，然而，就在这时，戚晟风却忽然话锋一转，打破了这份温馨。
“姑姑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直视着戚文华的眼睛，“关于我父母，还有……上任皇帝沈泽之间的事情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戚文华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，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，声音发紧：“……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是三皇子夜昊焱。”
戚晟风如实相告，语气里并没有怨怼，只是陈述事实：“姑姑，这些事，您不该一直瞒着我，我有权利知道真相，也有义务去面对这一切。”
戚文华仿佛被抽走了力气，靠在床头，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，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用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开口：“很多年前……沈泽还不是皇帝，他私下里经常来戚家，大哥大嫂也就是你的父母，他们才华横溢，又不拘泥于身份等级，和沈泽很谈得来，几人关系非常好。”
戚文华的声音带着怀念，也带着苦涩。
“那时我还小，沈泽也从未表明过真实身份，我只把他当作一位偶尔来访、有些傲气但才华出众的大哥哥，从未将他与高高在上的皇室联系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呼吸变得有些不稳：“直到……有一次，我无意中撞见他们在书房里……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”
戚文华闭了闭眼，仿佛还能看到那令人心悸的一幕：“沈泽的脸色……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狰狞可怕，他质问你父亲母亲，为什么不肯全力支持他，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犹豫……那次他们吵得很凶，不欢而散。那之后，沈泽很久没再来。”
“再后来……没过多久，就发生了那场震惊帝国的政变。”
戚文华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从星网上看到铺天盖地的消息，才知道，原来那个从皇宫里逃亡的皇帝沈泽……就是常来家里做客的沈大哥，我那时甚至还在心里庆幸，觉得大哥大嫂没有明确站队，算是躲过一劫，和沈泽也再不会有瓜葛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带着无尽的后怕和悔恨：“可我太天真了……我不知道沈泽后来加入了叛军……我更没想到，大哥大嫂当年的拒绝，早已被他记恨在心……最后甚至害得你父母死在叛军手里！”
戚文华说到这里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中充满了痛苦。
“是我自以为是，觉得瞒着你，不让你知道这些沉重的往事，才是对你好……我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……不要活在仇恨之中，可我错了，暗地里的敌人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，就像卢建山……他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，我竟然毫无察觉，这次我差点被他害死……也是我自作自受！是我愚蠢，给了敌人可乘之机！”
裴清听得心疼不已，连忙安抚：“姑姑，您别这么说！卢建山隐藏得那么深，演技那么高明，连戚大哥都骗过了，怎么能怪您呢？您只是太信任身边的人了。”
“不……还是怪我。”
戚文华摇着头，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和自我厌弃：“当我发现他有些不对劲的时候，我就该果断离开，或者至少……加强防备。可我仍旧念着多年的情分……我低估了卢建山的狠毒，更低估了他在叛军里的地位！我以为他只是个被叛军洗脑的普通人……谁曾想，他居然是沈煜的心腹，呵呵，我真是太蠢了，活该落得这个下场！”
戚晟风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姑姑。
记忆中那个总是自信张扬、仿佛什么事都能解决的戚文华，此刻被悔恨和自厌折磨得如同一朵迅速凋零的花。
卢建山的背叛，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。
这样沉溺在负面情绪里，对戚文华的康复绝无好处。
戚晟风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道：“姑姑，卢建山现在被关押在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监狱里，审判程序虽然还在进行，但证据确凿，他肯定会被判死刑。”
戚文华抬起泪眼，恨声道：“好，那种人渣，死了干净！”
戚晟风却平静地继续问：“您……想不想亲自去见他一面？”
戚文华愣住了，随即下意识地想拒绝。
看见那个人，只会让她想起自己的愚蠢和差点丧命的恐惧。
但话到嘴边，她又咽了回去。
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和不甘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。
卢建山不是处心积虑想让她死吗？
如果让他亲眼看到，她不仅没死，还醒了过来，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……
他会是什么表情？
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泡影，他的失望和挫败，会不会像她此刻的痛苦一样深？
这个念头，带着一丝阴暗的报复快感，悄然滋生。
戚文华对上戚晟风平静的眼神，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戚文华的声音依旧虚弱，却带上了一丝冷意：“我去见他。”
她倒要看看，当卢建山发现他所有的算计都落空时，那张虚伪的面具，还能不能戴得住！
她要亲自去戳破他的幻想，让他也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。
在经过一番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后，戚文华感到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，便阖上眼睛准备休息。
裴清和戚晟风为了不打扰戚文华，便从病房出来了。
透过走廊的窗户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裴清忍不住问戚晟风：“戚大哥，你为什么还让姑姑去见卢建山，他都被判死刑了，一个将死之人，有什么可见的。”
卢建山给戚文华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，要是裴清的话，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这个人了。
戚晟风微微叹气：“卢建山此人死了倒是一了百了，但是姑姑……她现在对卢建山充满怨恨，我担心姑姑会陷入这样的情绪，长久下来郁结于心，不如让她去见卢建山一面，至少将情绪发泄出来，对她身体康复也有好处。”
裴清笑了笑：“戚大哥，你考虑的很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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