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暗红色的古树一棵接一棵地了过来。它们粗壮的根系从灵土中拔出，拖带着成团的泥土与碎石，将周围的灵田搅得一片狼藉。它们的树冠在拔地的过程中剧烈晃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如同无数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同一时刻断裂。
沙沙沙沙——
密集的移动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那些苏醒的暗红巨木开始向众人的方向缓慢收拢，根系如同无数条粗壮的手臂拖动着沉重的树干在地面上滑行。
叶晴岚的脸色彻底白了。她握紧短剑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——粗略数去，至少有二十余棵这样的暗红巨木正在从不同方向朝他们合拢。它们的气息在苏醒后不再收敛，而是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般急剧攀升，最外围的那些只有筑基期的波动，越往里走越高。
其中三棵的波动最为沉重。
它们的位置在合围圈的最内层，躯干比外围那些暗红巨木更加粗壮，树皮的颜色也更深，呈现出近乎黑褐的暗红色。它们的树冠上没有叶片，只有无数如同血管般扭曲盘结的细枝，在缓慢地收拢又张开。它们的气息稳稳地踏在金丹初期的门槛上，如同三座缓慢移动的山岳。
三个金丹期。水月真人低声说道，掌心已经紧握短匕，这药园深处居然养了这种东西。
李毅没有立刻出手。他的琉璃-之魂在那些暗红巨木合拢的间隙中快速扫过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：这些树妖虽然在向他们靠拢，但动作并不算快，像是在进行某种试探性的压迫。他微微偏过头，以极低的声音对水月真人道：它们在驱赶我们。合围圈留了一个方向。
水月真人的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扫去——西南方向确实有两棵暗红巨木之间留着一段明显的空隙，比其他位置的间距宽了一倍有余。
陷阱还是出口？她问。
不知道。李毅道，但被它们合围在原地，不是个好选择。先朝那个方向移动，看它们什么反应。
众人没有多言，保持戒备向西南方向的那个空隙移动。零走在了最前面开路，小花紧随其后，厚重的土行灵力在它脚下铺展开来，让前进方向的灵土变得更加坚实稳固。
他们靠近那片空隙时，那些暗红巨木没有合拢。相反，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，所有朝向他们移动的暗红巨木都改变了方向，开始排成两列，如同正在列队恭迎的大军。
通往深处的道路被清晰地让了出来。
李毅的脚步没有停下。他迈入那条由暗红巨木夹出的通道，琉璃之魂持续铺展，探向前方那片更加浓郁的灵雾笼罩区域。
通道在灵雾中蜿蜒向前，两旁的暗红巨木如同沉默的卫兵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。灵雾在队伍经过时被缓缓推开，又在前方重新合拢，仿佛这条通往药园深处的路正在逐寸展示，等待着他们走完最后一段。
叶晴岚跟在他身后，手中短剑握得指节发白。她下意识地低声问道：前面……是什么？
李毅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注视着灵雾深处那道隐约浮现的轮廓——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脉动，如同某种巨物在呼吸。
到了就知道了。
通道两旁的暗红巨木没有进一步攻击，却始终保持着紧逼的姿态。它们粗壮的根系在地面下无声移动，每一步推进都让脚下的灵土微微震颤，将众人后撤的空间一点点压缩。零几次试图冲击侧翼，但那些巨木的枝条反应极快，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在她接近的瞬间便封死了所有角度，逼得她不得不退回阵型之内。
李毅走在最前方，墨蛟剑已经出鞘。他斩断了几根从侧面探来的粗壮枝干，断口处涌出的汁液呈现出暗红色，散发出的血腥气息比之前更加浓烈。那些被斩断的枝条落地后迅速枯萎，化为灰褐色的粉末，但更多的枝条已经补上了缺口。
它们在逼我们向前。水月真人挥匕格开一根斜刺来的枝条，身形微微一晃，这条路是设计好的。
李毅没有回应。他的琉璃之魂持续向前延伸，那条蜿蜒通道的尽头有一片异常浓郁的气息正在翻涌。那种气息与周围灵植的清冽截然不同，带着一种极其稠密的腥甜感，粘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又退了约莫百步，前方那座被层层暗红巨木环绕的区域终于清晰了起来。
那是一片开阔地，方圆约莫三四十丈。开阔地的地面不再是灵土，而是一种暗紫色的、如同被反复浸润过的胶质物质，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开阔地的中央是一座池子，池沿由粗大的骨骼堆砌而成——那些骨骼大小不一，有的只有手臂粗细，有的却粗如人腰，在灵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，许多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。
池中的液体极其粘稠，呈现出深红近乎发黑的色泽，如同凝固的血浆在缓慢地、吃力地翻涌着。液面偶尔会鼓起一个气泡，破裂时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带起一阵浓烈的腥气。
池子四周散落着大量骨骼和尚未完全腐朽的残骸。有些残骸还能看出大致轮廓——有妖兽的头骨，有修士的胫骨，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形状的碎块。它们杂乱地堆叠着，浸泡在池沿外圈那些暗紫色的胶质地面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华后丢弃的残渣。
叶晴岚的脚步停住了。她站在开阔地边缘，看着那片被骨骼环绕的血池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握着短剑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金不换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。他认出了那些骨骼中几块属于妖兽的残骸——从外形和残余的灵气波动来看，那些妖兽生前的品阶极高，至少是三阶以上的存在。
这片药园……是用这些养出来的？他低声说。
水月真人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残骸，语气带着冷意：那棵灵果树，那些紫玉灵果，都是用这些血水浇灌的？
李毅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血池中央。那里的液面正在发生某种变化——粘稠的血浆缓慢地从两侧向中央汇聚，向上隆起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池底托起。隆起的弧度越来越大，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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