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萧景川一切安顿妥当,苏枝意又反复叮嘱小九好生照看。
她思索着还是不放心,又让春桃回府去炖些清润养胃的粥。
直到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,她才与春桃一同离开了小院。
两人刚走出巷口,目光便一顿。
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巷边,车夫是青空。
苏枝意心头微沉。
这绝不是偶遇。
她深吸一口气,索性不再躲闪,大大方方走上前,在车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片刻后,车厢内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。
“上车。”
苏枝意回头看了春桃一眼。
春桃立刻会意,轻声道:“姑娘,奴婢先回府等候,您早些回来。”
苏枝意微微颔首,待春桃走远,才掀开车帘,弯腰爬上马车。
车内宽敞雅致,熏香清冽。
她还没坐稳,陆羡便已开口,开门见山,语气冰冷: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
他的样子漫不经心,可手指却一下,又一下,轻叩着自己的膝头。
苏枝意垂了垂眸:“正巧在街口碰到萧太医身边的药童小九,见他去抓药,便多问了两句,才知道他病得厉害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陆羡斜睨她一眼,眸色冷冽。
“所以,这才特意赶过来,上赶着照顾人家?苏枝意,你还真是个好人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人家也是因为我受的伤,我过意不去。”
“他自己不就是大夫吗?怎么,还需要你亲自动手?难不成他那身医术,只是虚有其表,连自己都治不好?”
苏枝意唇瓣轻扯,懒得与他争辩是非。
她抬眸,“你今日特意在这里等我,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?”
陆羡冷着脸看她片刻,淡声道:“我有位朋友近日入京,过几日你陪我一同赴宴,陪他吃顿饭。”
“是今日在醉香楼遇见的那位卫公子?”
“你既见过,便是他。”
苏枝意心头轻轻一缩,脸上有些委屈:“陪吃饭可以,别的,我可不干。”
陆羡闻言,斜睨了她一眼,抬手便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。
“嘶!”
苏枝意有些吃痛,捂住额头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别敲了。什么时候去?”
“就明晚吧。”
苏枝意轻轻点点头,又追问:“地点在哪?”
“外头人多口杂,难免有人窥探,就在我府上吧。”
苏枝意心头一动,暗暗思忖。
在陆羡府上也好,他的小院与自己的住处本就相邻,到时候她直接过去,也省得来回奔波,反倒方便。
这般想着,她便默认了下来,没再反驳。
可不等她松口气,陆羡又缓缓开口:“明日我会让府里的下人都放假回去,你过来,亲自做点吃食,好好招待我这位朋友。”
苏枝意脸上的神色一僵,还有些委屈。
让佣人放假,她倒是能理解。
陆羡府里的下人,多半是沈鸢安插的人手,他不想让这些人留在府中,偷听他们的谈话,倒也情有可原。
可让她亲自做吃食,这就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了。
她嘟囔道:“你怎么不定一席席面?府里下人放假,找个外面的厨子来做也成,何必让我动手?”
陆羡看着她那副娇嗔委屈的模样,讥讽开口:“别撒娇,我不吃这套。怎么,这就委屈你了?
你不是挺喜欢给人做吃的吗?方才在萧景川院里,没少给他做吃食,熬汤药吧?
怎么,给我朋友做一顿,就不乐意了?”
苏枝意被他戳中心事,脸颊微微一热。
“知道了,做就做,谁怕谁。
那我明日申时过去,你记得后院的门别锁,我直接从那进去,省得被旁人看见。”
陆羡微微颔首,对着外面的青空沉声吩咐:“驾车,回府。”
翌日,申时。
苏枝意便提着提前备好的食材从陆羡后院的小门进了陆府。
她找到府里的小厨房,挽起衣袖,便忙活了起来。
不知不觉间,竟忙一个时辰。
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这时,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与说话声。
是陆羡与卫宴一同回来了。
卫宴见到苏枝意,很是兴奋:“苏枝意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苏枝意瞧,果然是昨日醉香楼见的那人。
她浅笑应道:“好巧。”
“不巧不巧。我今日可是特意跟着慕之过来的见见你的。你的故事我可没少听呢。
昨日匆匆一面,没来得自我介绍。我叫卫宴,字临风,是慕之的生死之交。”
苏枝意行了福礼:“见过卫公子。”
二人说话间,陆羡的目光扫过桌上,眉头微微一蹙。
桌上只有一口冒着热气的铜锅,看着简单又粗陋。
他薄唇轻启:“你忙了半天,就忙这些?
算了算了,指望你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吃食,你去醉香楼叫一席上好的席面过来,别怠慢了临风。”
苏枝意刚想解释,卫宴却抢先一步开了口。
“苏枝意,你这是要做铜锅吗?”
“回卫公子,正是,今日做的是铜锅涮肉,骨汤我熬了一个下午呢,肉质也新鲜,卫公子不妨尝尝。”
“那感情好啊!”
卫宴喜出望外,搓了搓手,一脸期待。
“我前两年去北平做生意,偶然吃过一回铜锅涮肉。那滋味,至今都难忘!
骨汤鲜香,肉片嫩滑,蘸上麻酱,简直是人间美味。
没想到苏姑娘竟然会做北平的吃食,真是太巧了。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全然没注意到,一旁的陆羡在听到北平二字时,脸色就黑了下来。
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枝意身上。
那眼神,很是不悦,看得苏枝意心头一紧。
她连忙扯开话题:“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学的,谈不上什么厉害。
卫公子快坐下吧,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,我去把羊肉、牛肉端出来,咱们现在就可以吃了。”
说着,她便转身快步走进小厨房。
卫宴嘴里还念叨着:“没想到在应天府,还能吃上北平铜锅,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,多亏了苏姑娘。”
不多时,苏枝意便端着满满几碟食材走了出来。
羊肉,牛肉,还有菌子、青菜、豆腐……
这摆得满满当当,桌上立刻就热闹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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