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羡瞳孔微缩，难以置信。
他声音低沉：“苏枝意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心里分明清楚。我本就是他的夫人。我们不该再有牵扯。”
陆羡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。
他沉默着，下颌绷得紧紧的，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目光沉沉。
像是在推敲她每一句话的真假。
苏枝意不敢停顿，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：
“从前他远在北平，无人管束，我陪你胡闹，我认了。
如今他已经回京，等我父亲的案子尘埃落定，我便会随他回北平。
我们不要再纠缠了。”
苏枝意深吸一口气，眼里早已经蒙上一层水光，却故作漠然：
“陆羡，你想要的，不过是我这一具身子。
这般久了，你难道还不腻吗？
你明明心性高傲，又怎会甘愿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？
难道不膈应吗？”
她刻意移开视线，狠心追加一句：
“何况，你与公主的婚事将近。
若是公主知晓我们私下牵扯不清，定然心生不悦。
你我，本就该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这一次，陆羡沉默了许久。
没有争执，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凝望着她。
苏枝意浑身肌肉紧绷，心口酸涩得发颤。
她快要撑不住了。
只盼着他快点离开，结束这场磨人的拉扯。
良久，陆羡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。
“所以，这是你的选择？三年了，到最后，你还是这个选择，是吗？”
苏枝意双唇轻颤，却没有开口应答。
无声的沉默。
便是最残忍的答案。
陆羡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，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。
决然转身。
脚步声渐远，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口。
苏枝意浑身脱力，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。
晚风拂面，鼻尖发酸，眼眶滚烫。
空荡荡的小巷里，只剩她一人。
这一次，他们是不是真的，到此为止了？
不知过了多久，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管家一路寻来，看见靠墙瘫坐的苏枝意，心头骤紧。
“姑娘！老奴找了你许久，你怎么孤零零坐在这儿？”
苏枝意缓缓抬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眶红得发胀。
王管家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慌，语气急切：“姑娘，出什么事了？到底怎么了？您说话啊！”
苏枝意紧紧抿着泛白的唇，只是轻轻摇头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您？老奴这就去报官！”
她拉住王管家的衣袖：“没有。王叔，我只是累了，真的太累了。什么事都没有，不要报官，我们回去。”
王管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，满心担忧。
到了嘴边的追问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轻叹一声：“好，咱们回家。回去好好睡一觉，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他想去搀扶苏枝意，可她却固执地强撑着挺直脊背：“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不过走出两步，双腿发软，身形一晃便要栽倒。
王管家眼疾手快扶住她，不敢再放任她逞强。
一路颠簸，马车很快驶回苏府。
苏枝意一言不发，踉跄着钻进自己的院落，一头扎进屋内。
她叫来春桃：“今夜你在外间守夜。”
她怕，怕那人再来寻她，再来纠缠。
狠话已经说出口，决断已然做下，她绝不能回头。
好马不吃回头草，这道理她比谁都清楚。
入夜。
苏枝意褪去衣衫，将整个人浸没在浴桶之中。
她拼命清洗，洗去身上残留的气息，洗去巷中纠缠，洗去脑海里两人过往的点滴牵绊。
她想把和陆羡有关的一切，统统剔除。
可眼泪总是不受控制。
一滴滴砸落进池水。
一圈圈涟漪，转瞬，又消散。
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结局，可心口那处位置，却密密麻麻的疼。
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垂眸望着晃动的水面，喃喃自语：“苏枝意，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？”
理智反复告诫自己，你已经做到了。
断得干净，分得决绝。
还有什么可矫情？
有什么可心痛？又有什么可不舍？
一定是陆羡的错。
是他三番四次的招惹，一次次闯入她的生活，搅乱她的心绪。
她不过是个未满二十的姑娘，怎扛得住他这般反复撩拨纠缠？
都是他不好。
“哗啦！”
她用力拍向水面。
水花四溅。
动荡的池水揉碎倒映的人影。
好似这样，就能打碎那些有他的过往。
屋外，春桃静静守在廊下，听着耳房内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。
她知道，自家姑娘哭得有多狼狈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声音终于停下了。
春桃轻手轻脚凑近窗沿往里望，见床帐已然放下，将内里光景遮得严严实实。
看着自家姑娘发泄完情绪总算消停了，她心里这才踏实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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