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抬手执壶,亲自为苏枝意斟满一盏热茶,推至她面前。
“苏姑娘,先喝口茶缓一缓。”
他微微颔首,坦言道:
“今日冒昧请二位前来,说来惭愧,并非是令尊的案子有了新进展。
近几日案情始终僵持无突破,我亦是束手无策。
故而,如今有一件事,本王却难以启齿。”
“殿下不必多虑,有话但请直说。
但凡我与萧太医力所能及之事,定当尽心竭力,绝不推辞。”
苏枝意虽然已然知晓宁王进京另有目的,但眼下她断然不能与之正面相悖。
“有姑娘这句话,本王便安心了。
不知二位是否听闻,皇后娘娘近日要筹办一场春日赏花宴?”
苏枝意微微点头应答: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我的王妃多年未曾入京,此番皇后特意下旨,命她赴宴。
皇命难违,她断然无法推脱。只是……”
话说至半,他骤然停顿,眉宇间满是顾虑。
“可是王妃赴宴有何不便之处?”
“我家夫人自幼患有重症花粉过敏,府中向来一草一花不植。”
苏枝意心中一紧,这可不好办。
赏花宴本就以繁花为主题。
春日宫宴更是处处繁花似锦,花香弥漫,根本无从避让。
这着实是天大的难题。
宁王看向二人:“我今日寻二位,便是想问问,是否有妥善之法,能保我王妃平安赴宴?”
萧景川神色郑重道:“殿下,花粉过敏乃是体质天性。大多为终身顽疾,绝非短时汤药可以根治。
不知王妃过敏发作时,具体是何症状?”
“轻则浑身红疹,瘙痒不止,喷嚏频频不止。
最凶险的一次,她误食了鲜花饼,险些气机闭塞殒命,幸亏当时发现的早。”
萧景川神色愈发肃穆。
“王妃体质特殊,内服花茶,花饼乃是大忌。
至于其他……我可提前为王妃调配几贴缓症汤药与外用药膏,能压制瘙痒、喷嚏等寻常症状。
但若是遇上药性浓烈,花粉霸道的奇花异草,依旧大概率会引发不适。只能到时候视情况而定了。”
“这便是我今日特意寻苏姑娘的不情之请。”
“我?”苏枝意惊讶地看向宁王。
“赏花宴当日,可否劳烦苏姑娘以贴身随行的身份,伴在王妃身侧?
苏姑娘亦医术精湛,又是女子,照料女眷最为妥当细致。
但凡王妃有半点不适,你可及时处置。”
苏枝意当即面露难色。
“殿下厚爱,民女感念于心。
只是我身份尴尬,家父旧案尚未昭雪,罪臣之女的身份,实在不便入宫赴宴。”
“可我知晓,前些日子皇后生辰宴,姑娘也曾入宫赴宴。”
苏枝意心头一紧,连忙解释:“那一日……那是承蒙公主殿下传召,奉命入宫做女医,实属特例。”
宁王眸色微沉,带着几分不悦:
“如此说来,我与王妃的情面,竟还比不上公主?”
苏枝意浑身一僵,心知失言,连忙垂首行礼:“民女失言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宁王面色已然沉冷。
“苏姑娘,我夫妇二人此番滞留京城,全然是探查令尊案子的真相。
我本以为,凭这份情分,你定会倾力相助。
如今看来,倒是我自作多情,看错人了。”
苏枝意脸颊涨得通红,满心委屈堵在胸口,有苦难言。
此番若是她随宁王夫妇赴宴,且不说沈鸢知晓后是否会百般针对,就一个有叶青柔的暗中作祟,她都怕难以应付。
她紧咬下唇,进退两难。
满心焦灼却无处可说。
萧景川解围劝解:“殿下息怒,枝意并非冷漠绝情。
只是自有她的难处。
宫宴权贵云集,风波暗藏,她一个弱女子,身份特殊,确实多有顾忌。
宁王殿下,那日萧某正好在宴上当值,虽不便时刻贴身照料王妃。
但我会选择在王妃附近当值。
若是有任何情况,也能及时处理。我保证,能护王妃周全。”
听到萧景川这番话,宁王沉默片刻,沉沉看向垂首局促的苏枝意,神色稍稍缓和。
“我知晓此举的确是强人所难。
可偌大京城,我信得过且医术品行皆靠谱的人,唯有你们二人。
既然萧太医拍着胸脯保证,那就这么安排吧。”
与宁王谈妥所有事宜后,苏枝意与萧景川一同告辞,走出了茶馆。
“师兄,今日幸亏有你在。”
“宁王权势在身,是我们眼下得罪不起的人。
更何况师叔的案子且寄希望于他能从中周旋,找寻线索。
今日他顺势应允,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我虽不知你为何不愿入宫,但定然有你的原因。
我尊重你的选择。
刚才我说的,不过是顺势解围,这举手之劳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总归是要谢谢你的,师兄。”
二人并肩缓步前行,一路上好些小摊,琳琅满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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