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你下令,将孟氏父女永世关押在地牢?”
白砚清的脚步声尚在廊下,榻上小憩的江见微已倏然睁眼,眸光清寒如霜,声音里裹着疏冷。
他在榻边落座,眸中噙着浅淡笑意:“你不高兴?”
江见微猛地别开脸,眼尾泛红,语气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:
“她险些废了我这双手,孟鹤更是步步算计,竟想将我当作玩物送给赫连郁,这口气,我咽不下…”
“既如此,便随你处置,只是留他们性命便好,毕竟……他于我有养育之恩。”
江见微骤然抬眼道:“那就下令给他们轮番上夹棍,伤好了再夹,夹碎了再治…”
白砚清闻言,愣了愣。
“怎么?”江见微捕捉到他刹那的迟疑,立刻逼视着他,眼底翻涌着自嘲。
“你不同意?还是觉得我恶毒?”
“不。”他缓缓摇头,眼底漫上怜惜。
“这样的你,刚刚好,从前的你过于隐忍,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,生生让自己吃亏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扬声唤道:“司刹,按江小姐的吩咐去办,不得有误。”
他望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,不由得想起她初入宫时的模样。
那时她为了刺杀沈玦,藏起所有锋芒,步步为营,忍辱负重。
哪怕被沈玦百般羞辱,只要没有绝对的把握,她便绝不显露半分棱角,活得像株在石缝中艰难求生的野草。
她是从何时开始变的?
是在沈玦身边见识了深宫最肮脏的算计,还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,磨平了柔软?
江见微自己也不甚明了。
也许,是夹棍的疼痛太过剧烈,孟媛的嘴脸太过丑恶…
从前她尚可凭着复仇的执念隐忍,可当指尖的痛感与孟媛狰狞的面容一次次在午夜梦回中重现,那些深埋的恨意便如野草般疯长,磨掉了她最后一丝心软。
原来书上说的“医者救人不分善恶”,从来都不适合这吃人的世道。
原来所谓的宽宥,从来都只留给未曾将人逼入绝境的人。
而孟氏父女的狠辣,早已让她明白,对恶人仁慈,便是对自己残忍。
这一刻,江见微也再次清晰地意识到——有权利,真好。
若她手握权力,是不是可以不再受人摆布?
思绪回转,她将话题狠狠绕回原点,语气坚决:“你何时才肯放我走?”
她猛地举起双手,疤痕在烛火下纵横交错,却已能灵活屈伸。
“我的手,已经好了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,要去哪里。”
他终于松了口。
“南离。”
“为何偏要去南离?”
孟鹤那半句话突然撞进他脑海:“只有南离皇室血脉,才会触发那药物的副作用……”
难道?
见微竟真是南离遗脉?
这个念头让他心尖猛地一沉,眸色瞬间复杂难辨。
江见微垂眸,老刀叔叔弥留之际那句“去南离…”在耳畔反复回响。
她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执着:“我不知道,只知道我必须去。”
白砚清指尖掐得掌心生疼,犹豫再三,终是硬起心肠,道:“不行,你的手还未痊愈,此刻不宜远行。”
江见微脸上的亮色瞬间褪去,蹙眉道:“我的手不碍事…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他打断她,避开她骤然变冷的目光,喉结滚动着难言的苦涩。
沈玦仍在暗处蛰伏,赫连郁更是虎视眈眈,巴不得抓住机会将她掳走。
更重要的是,他怕她这一去,循着南离的真相,便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这宫墙虽困住了她,却也护住了她。
一旦踏入那片未知的土地,前有身世迷局的陷阱,后有追兵暗害的危机,他赌不起,也输不起。
“再等些时日,等局势安稳,我亲自护你前往,在此之前,你必须留在我身边。”
争执终是无疾而终,江见微甩袖转身离去,殿门合上的声响重重传来,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远。
不过两日,殿外甲胄铿锵作响。
沈玦竟真的亲率卫队而至,身后跟着五位容貌倾城的女子,衣袂翩跹,各有风姿。
殿门推开的刹那,沈玦一身龙袍加身,笑意沉沉地踏入殿中,与白砚清面对而坐,目光直直落在白砚清身上,朗声道:
“西晋有意与东陵永结盟好,朕深知此前联军攻伐之事,皆是大祭司擅作主张,与东陵皇毫无干系,今日特挑选五名世家贵女,皆是才貌双全之辈,愿以此为聘,换两国百年安稳。”
话音未落,五位女子便款款上前,或温婉娴静,或灵动娇俏,或清冷绝尘,各有千秋。
她们敛衽行礼,声如莺啼:“参见东陵皇。”
沈玦视线在众女身上扫过,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,看向白砚清:
“东陵皇刚复国,正值用人之际,这几位贵女不仅容貌出众,更通诗书、晓谋略,想必能为你分忧。”
白砚清眸色一沉,他尚未开口,沈玦又添了一句:“若是东陵皇满意,朕还可促成两国商贸互通,互利共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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