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如此不辨是非,不如死了算了,还当什么皇帝!”
江见微是真的生气了,她用力按住他淌血的伤口,抽出鬓间发簪,毫不犹豫刺向他心口。
扑哧——
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沈玦只低哼一声,依旧不躲不避。
“你就算杀了我,我也还是这句话。”
他竟抬起双手,覆上她紧握发簪的手。
那双手很软,此刻却冷得像冰。
江见微眉间蹙紧,又将发簪推进半分,他连颤都未颤。
“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她声音发寒。
“再深一些,你就真的没命了,想清楚…我不会救你。”
“动手吧。”沈玦嘴角竟扯出一点笑,目光却烫得骇人,“死在你手里,我无怨…就算我做了鬼也要缠着你,在奈何桥边等,下辈子、下下辈子…生生世世,你都得和我在一起。”
疯子。
江见微在这一刻彻底确信——沈玦疯了。
一个疯子,如何坐得稳江山?
电光石火间,她已想透彻:沈玦死了又如何?大不了,扶沈梦登基。
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她眼底最后一点光冷下去,“是我高看你了。”
五指收紧,正要发力——
“砰!”
一块石子疾射而来,击中她手腕。
剧痛之下,发簪脱手。
抬头看去,麟七如影落下,目光如刀刮过江见微,随即扶住沈玦。
“陛下,属下带您走!”
“麟七…见微…”沈玦染血的手费力抬起,指向江见微的方向。
麟七却恍若未闻,足尖一点,携着沈玦纵身掠出山洞,转眼消失。
江见微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,刚揉了两下,就听见那一声焦灼的呼喊自身后传来。
“见微!”
她甚至来不及回头,一股力道便将她猛地拽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。
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药草气息瞬间笼罩了她,可这曾经让她安心的味道,此刻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白砚清的手臂收得极紧,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迅速而仔细地上下打量她,指尖拂过她沾着草屑的鬓发,又拉起她的手腕——看到那被石子打出的红痕时,他眼神一冷,指腹极轻地按了按,声音里是后怕与心疼:
“疼不疼?都是我不好…竟让你陷入这般险境。”
他仿佛看不见她脸上的抗拒,自顾自地低语,语速很快:
“是我疏忽,被那些黑衣人绊住了脚,才来迟了…别怕,我们这就回去,我让人备好热水和安神汤,你定是累极了,也吓着了……”
他的关切如此自然,如此情深意切,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横亘过欺骗。
江见微任由他抱着,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颚。
然后,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,后退了半步。
洞穴内微弱的光线映在她脸上,照出一片毫无波澜的沉寂,她迎上他骤然凝住的目光,缓缓开口:
“白砚清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钉入他骤然绷紧的神经: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知道父亲的死是你亲手所为,知道相遇是你精心设计,知道一切温情都是虚假的棋局。
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,但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已经昭示了一切。
白砚清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方才那满腔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急切,如同被瞬间冻结,只剩下冰冷的恐慌,沿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全身。
白砚清试图上前,指尖刚刚抬起,她便猛地后退一步,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石壁。
“见微,你听我解释…”还未等白砚清说完,她清冷的声音便传来。
“我父亲通敌叛国的假证据是你给的,他在牢中身上所受的伤是你给的,是与否?”
“…是”白砚清愣了愣不敢看她,沉默良久才艰难挤出一个字。
“我重伤濒死,被你所救,从始至终,就是一场你精心排布的戏。是,或不是?”
“…是,可是我…”
“路引是你故意准备好的,想让我进宫为父报仇牵制沈玦实现你的复国大计,是,或者不是!”
江见微的话一句比一句凌厉,胸口气的剧烈起伏着,这些质问,她心底早已藏了千万遍,此刻喷薄而出时,连她自己都能尝到舌尖的苦涩。
“刚开始我救你确实是因为…因为所谓的复国,可后来我对你的情谊是真的!”
白砚清再也撑不住了。
心中好的痛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他拼尽全力想抓住什么,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,无能为力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,密密麻麻噬咬着五脏六腑,疼得他脊背发颤,连呼吸都痛。
“够了!”江见微再也受不了他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,她厉声打断他。
“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?我如今于你而言,还有半分利用价值吗?”她的声音含着无尽的悲伤。
“不是的,见微,我后来从未想过…”白砚清的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,那些曾拿她牵制沈玦的过往,那些心底里的算计,他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这一次,又想利用我替你牵制谁?赫连郁?还是沈玦?还是另有其人?”她嘲讽的声音轻飘飘传入耳中,震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“我爱你…见微。”
白砚清浑身都在发抖,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,死死锁着她。
“是,最初全是算计,救你是,待你好是…”他说着,一滴泪滑落脸颊,“可后来…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”
“我看着沈玦和你亲近,我嫉妒得发疯,看见你被他欺负,我心痛的难以呼吸,也后悔得想死!那些该死的谎言,每一天、每一夜都在啃噬我,可我不敢说……我怎么能说?”
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:
“说了,你眼里就连最后一点微光,都不会剩给我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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