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可谓掐中了要害。
萧亦行面上适当地流露出心动与挣扎。
柳如眉见状，笑容更盛，语气也越发直白热切：
“萧公子，我柳如眉的心思，想必你也清楚，我是真心欣赏公子，觉得与公子投缘。你若愿意…留在南离，留在镇南关，我柳家绝不会亏待你，日后莫说进宫打听个人，便是想谋个前程，或是与宫中做些生意，我都能为你铺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波盈盈地望着萧亦行，几乎是明示了，“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新寡之身，愿意与我共结连理，那便是柳家的正君，届时出入宫闱，更是名正言顺，十日后祈月节，便是个好时机，我可在宴会上将你正式引荐给长公主，甚至…若运气好，得见天颜也未可知。”
正君？
萧亦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，听到如此直白露骨的求婚，眼角还是抽搐了一下。
他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，余光瞥向一旁的江见微，却见她依旧低眉顺目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，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，泄露了一丝…看好戏的意味？
萧亦行暗自咬牙，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风度，斟酌着开口：
“柳小姐厚爱，萧某…惶恐，婚姻大事，非同儿戏，且萧某家中尚有长辈，不敢擅自定夺，况且…萧某此来，寻亲事大，若事未了，实无心谈及婚嫁。”
柳如眉听了，非但不恼，反而觉得他重情重义，更有担当。
她笑道：“公子孝义，令人钦佩，寻亲之事，我既答应帮你，必会上心，祈月节便是个机会。不如这样，公子先收下这些衣物，十日后随我入宫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她眼波流转，意味深长，“我们可慢慢相处，从长计议，只要公子有心，我柳如眉…有的是耐心和诚意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再推辞反而显得可疑。
萧亦行只得拱手道：“如此…便多谢柳小姐安排了，入宫见识祈月盛景，萧某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柳如眉顿时心花怒放，又殷切叮嘱了一番，才春风满面地离去。
院子里重归安静。
萧亦行立刻转头，瞪向江见微，紫眸里写满了“你看看这都是为了谁”。
江见微这才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清亮：“祈月节，宫中盛宴，确是良机。”
“良机？”萧亦行没好气地指着那堆华丽的聘礼，“代价是我的清白和差点被逼婚！柳如眉这是铁了心要招我做赘婿了！”
“她看重你，我们行事才更方便。”江见微走到那堆锦衣旁，指尖拂过光滑的布料，语气冷静分析。
“她允诺带你入宫，甚至提及引荐长公主，这渠道对我们至关重要，至于婚事…不是还有十日么？十日内，我们若能从他处找到关键线索，或许就不必完全倚仗这条线了。”
萧亦行哼了一声，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他走到江见微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十日后宫宴，你如何安排？柳如眉只打算带我一人。”
江见微早已想过：“我会想办法以侍女身份随行，柳如眉既然要彰显对你的重视，带你的人进宫伺候，也属常理。关键在于，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，在宫宴期间能够相对自由地活动，而不是一直被拘在你身边。”
萧亦行思考片刻：“柳如眉方才说，祈月节宫宴，除了宴饮，还会有祭祀、游园等活动，仆从众多，管理或有疏漏，或许…我们可以利用魇教的一些小玩意儿，制造一点无伤大雅的意外，让你有机会脱身探查…但前提是，我们必须事先对皇宫布局有所了解。”
“不急，还有十日。”江见微道。
“那这些东西…”萧亦行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华服。
“既然是柳大小姐的心意，自然要妥善收下。”江见微语气平淡，“或许，里面也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萧亦行认命地叹了口气，开始检查那些锦盒。
自那日柳如眉明确表露心意并敲定宫宴同行之事后，她对听竹苑的关怀可谓变本加厉。
每日不是送来精致点心、时新瓜果，便是邀萧亦行品茗赏画、游园听曲，攻势猛烈。
萧亦行疲于应对，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，既要维持若即若离、不失礼貌的风度，又要从柳如眉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中套取有用信息，更得时刻警惕这位大小姐日益大胆的亲近之举，心力交瘁。
这日午后，柳如眉又来邀萧亦行去后花园新搭的戏台听南离特色的傩戏。
萧亦行借口昨夜受风有些头痛，婉拒了。
柳如眉虽有些失望，却也不强求，只叮嘱他好生休息，目光一转，落在了随侍正低头整理茶具的江见微身上。
以往柳如眉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萧亦行身上，对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女并未多看一眼。
今日或许是因萧亦行不在，她难得仔细打量了江见微几眼。
江见微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，未施粉黛，长发简单绾起，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。
但当她偶尔抬头回应柳如眉的询问，那清丽绝伦的脸，沉静如水的眸子，以及通身独特的气质，便不经意地流露出来。
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。
她本就是南离女子，行事爽利，看人看事也直接。
之前只当这是萧亦行带来的寻常侍女，此刻细看之下，才发现此女姿容气度竟如此出众，虽衣着朴素，但那通身的清冷，绝非普通婢子能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柳如眉主动开口，语气和善了许多。
江见微放下手中的茶壶，微微屈膝，声音平稳：“回大小姐，奴婢名唤阿宁。”
“阿宁？”柳如眉点点头，走近两步，绕着她走了半圈，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，“倒是个好名字，人如其名，安宁沉静，你是北地人？跟着萧公子多久了？”
“是北地人，自小便跟着公子，伺候笔墨起居。”江见微答得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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