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如何将我带出来的?”
她强提精神,追问道,嘶哑的嗓音里透着锐利。
“苏陌心思缜密,下手绝无回旋,他既认定我已死,岂会不验明正身?你带走我…未曾引起他的疑心?”
赫连烬眉宇间锁着深重的忧虑,这正是他悬心之处。
他沉声道:
“当时情势危急,我在公主府的内线拼死传出消息,道你被苏陌带入僻静处,久无动静,恐遭不测,我借故离席赶去,到那时…只见你倒在血泊之中,气息已绝,那侍卫正要处置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后怕,“我制住侍卫,探你脉息,方知是护心丸造成的假死之象,若非你曾与我说过此药,我也极难分辨,于是,我便…顺水推舟。”
“如何推舟?”
“寻了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,换上你的衣物,稍加伪装,李代桃僵,刻意留下些许痕迹,仿作有人趁乱潜入,尸体被误移现场。”
赫连烬语气平静,江见微却听得出其中步步惊心。
“至于苏陌是否起疑…我并无十足把握。时间仓促,痕迹难消,但他此刻,多半会相信你已死,尸身下落不明或遭同伙劫走,反而更坐实你身份蹊跷、背后有鬼的嫌疑,或能暂分他心神。”
他话音微顿:“即便他有所察觉…苏晴那边,大约也会替我周旋一二,至少明面上,她尚需我这个驸马稳住局面,不至立时与苏陌撕破脸皮。”
江见微听着,眉头越蹙越紧。
此计看似可行,实则行险,无异于将性命悬于他人一念。
“你大婚没去洞房花烛?”江见微问道。
“她欺瞒我在先,”赫连烬忽道,声音里压抑着怒意,续上了未尽之言。
“什么落水相救,什么自幼相伴……尽是虚言,编织一段过往,用一个假身份将我禁锢于此,甚至还想骗我与她大婚…”
他目光扫过江见微苍白的面容,那与自己记忆深处那人相似的眉眼,使得未尽之语不言自明…
待记忆复苏,那些构建于谎言,本就虚幻的好感与责任,便顷刻消散,只余下被愚弄的寒意。
更何况,这骗局背后,可能还与江见微的身世、与北夏的暗潮紧密勾连。
“我…”江见微还想再言,却被他截断。
“江见微,”赫连烬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别再心存幻想了,皇家无任何亲情可言!无论是谁,他们此刻都不希望你出现在南离!”
“你可知,为何这些年,我麾下苍狼卫始终寻不见我踪迹?若非南离皇室有意遮掩、甚至可能暗中阻挠,何至于此?”
他眼底寒芒凝聚,“我甚至怀疑,她执意与我成婚,所图甚大——或许正是想借我这北夏前太子的名头,为她日后拓宽南离版图、干预北夏内政,埋下一颗棋子。你要牢记,帝王家金玉其外,内里尽是算计与凉薄,无一例外。”
他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道:“如今你重伤未愈,最要紧的是静养恢复,外间诸事,我自会处理。” 说罢,他转身欲走。
“赫连烬。”江见微忽然唤住他,声音很轻。
方才他那句皇家无好人刺入她心扉,同时却猝不及防地勾出两张面孔——白砚清与沈玦。
她抬起眼,望向赫连烬的背影,一个问题,轻轻滑出唇间:“那么…赫连烬,你是好人吗?”
赫连烬的脚步,蓦地钉在原地。
好人?
他生于北夏,见惯倾轧,手染鲜血,为权为势也为求生。
苍狼卫的铁蹄下,未必没有无辜者的亡魂。
重返北夏夺权的道路,注定是尸山血海。
好人?
这二字何其奢侈,又何其模糊。
他缓缓转过身,暖褐色的面容在光线下显得晦暗。
“对你,江见微,”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我永远,都会是好人的存在。”
“但世上有很多深不得已…”
言毕,他不再停留,决然转身,大步离去。
厢房里重归死寂,江见微躺在榻上,左肩肋下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刺痛,但更深的寒意,却是从心底弥漫开来,冻得她指尖都在发颤。
舅舅…苏陌
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,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。
舅舅。
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可这个亲人,方才用一把冰冷的长剑,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她的身体,眼中只有算计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仅仅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可能威胁到他的权力之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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