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倾了倾身,压低了声音,却带着更重的威胁:“再不赶紧滚回你的东陵去当皇帝,我看你那国……怕是真要‘灭’喽。孟鹤那条老泥鳅,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。”
白砚清眸色骤然转深,他冷冷地看着萧亦行,一字一句:“你放心,就算东陵要灭,在那之前,我也必定先将你那个藏在阴沟里、见不得光的‘魇教’,连根拔起,杀个干干净净,片甲不留。”
“好啊,”萧亦行轻轻拍了拍手掌,仿佛在赞赏,“那我就拭目以待,看看是陛下的东陵铁骑先踏平我魇教总坛,还是我魇教的‘梦魇’,先让陛下您…永坠无间,再也梦不见想见的人。”
最后一句,意有所指,直戳白砚清最在意之处。
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,眼底瞬间掠过骇人的风暴,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,指节已然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时刻——
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声。
是江见微醒了。
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僵住,方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与对峙,在瞬间被强行压下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外放的气息和敌意,目光都投向了床榻上。
白砚清眼底闪过一丝急切,似乎想立刻上前。
萧亦行却快他一步,身形微动,已然挡住了他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害的浅笑,只是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压低声音道:
“陛下,她现在重伤未愈,易容改装,不想见人,尤其是……熟人。您这一身寒气杀意地冲上来,是嫌她伤得不够重,吓不死她?”
“萧亦行,让他走,我不想见他。”
江见微其实早就醒了,他们的谈话自然也听到了,原来白砚清这么久没出现是因为孟鹤跑了。
白砚清脚步顿住,看着萧亦行挡路的身影,又听着江见微压抑着痛苦的、细细的吸气声,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焦灼。
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只是那目光依旧冰冷地刺着萧亦行,:“你最好保证她安然无恙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如何?”萧亦行挑眉,毫不退让,“陛下,这里不是东陵,也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。眼下,守着这客栈、让她能睡个安稳觉的人,是我。”
白砚清望着萧亦行将江见微牢牢护在身后的身影,心口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,沉声道:“你最好说到做到,别让沈玦和其他人再靠近她半分。”
语罢,他转身便走。
“还用你多嘴!”萧亦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低喝一声。
白砚清脚步未停,脊背绷得笔直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。
冷风灌进衣领,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翻涌的钝痛来得刺骨。
他不敢回头,更不敢去看江见微被萧亦行护在身后的模样。
他比谁都清楚,江见微不想见他,甚至连一眼都嫌多余。
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父亲,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,是他亲手碾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。
血海深仇横亘在前,她怎么可能原谅他?
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方才萧亦行的维护刺得他眼疼,可理智却在疯狂叫嚣:
萧亦行虽与他敌对,比起心思难测的沈玦,倒算得上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,将她暂时交予萧亦行,至少不会让她再落入险境。
白砚清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泛白,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他不能停,更不能沉溺于这蚀骨的难过。
他必须立刻回去收拾那堆烂摊子,扫清所有潜藏的威胁,斩断所有觊觎她的黑手。
若连这天下的风浪都替她挡不住,若连自身的根基都稳不住,他又有什么资格,谈守护,谈弥补,谈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念想。
待到白砚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江见微才缓缓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心口那股闷痛来得猝不及防,并非全然是恨,也并非全然是怨,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与酸涩的钝重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腔里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。
她明明该松一口气,该庆幸他终于离开,可看着他孤绝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巷尾,她心底竟莫名地揪紧,泛起一阵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与难受。
她曾经,是真真切切爱过温叙言的。
不是爱那个手握权柄、杀伐果断的白砚清,而是爱那个会对她温柔浅笑、会护在她身前、会让她以为余生皆可安稳托付的人。可到头来,一切都是骗局。
他骗了她他的身份,骗了她的感情,更亲手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,染满了她父亲的鲜血。
为什么偏偏是他?
为什么他们之间要横亘着血海深仇,要纠缠着数不清的阴谋与算计?为什么不能像世间寻常男女一般,简简单单相识,简简单单相爱,简简单单相守一生?
她越想,心越乱,像是一头钻进了无人能解的牛角尖,撞得头破血流也走不出来。
白砚清,温叙言。
两个名字,明明是同一个人,却割裂了她整个人生。
她恨他的欺骗,恨他的狠绝,恨他亲手摧毁了她的一切,可那份深埋在恨意之下的心动与眷恋,却并未随着真相大白而彻底消散,反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疯长出细密的疼。
萧亦行察觉到她身侧的颤抖,下意识收紧了护着她的手臂,低声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江见微猛地回神,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,轻轻摇了摇头,只是那苍白的脸色与微颤的唇角,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。
她没事,只是心太疼了。
疼到分不清,究竟是恨多一点,还是放不下多一点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么久没见他,她很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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