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杜璎又道。
“三月时,娘嫌铺子在江宁,我打理起来不方便。卖了去,另叫人在辛州弄了间香药铺,就在长胜街上。”
仲春时,张娘子遣蔡掌事来了趟辛州,得知辛州人正扎堆开香药铺,香药生意红火,便也给她置了香药铺。
月宁一听便懂了,笑道:“那可好,香药直接从姐儿的铺子里拿得了,省得四处跑。”
杜璎点点头:“那铺子名叫‘留芳阁’,娘说是个二层小楼,应当好找。”
“我来了快一个月,却不得空去看。你订香药时,顺带也帮我瞧瞧那边生意如何。”
“诶,我这就去。”月宁答应一声,刚准备走,又被叫住了。
“等你去时,把阮嫂子也叫上吧!”
“阮嫂子?”
杜璎笑道:“那铺子的账房,名叫戴文远,不是旁人,正是你阮嫂子的夫君。”
“我这会儿用不着她,叫她陪你去,办事也便宜。”
月宁答应一声出了屋,叫刘妈妈和湘水先出门,自己拐到下人院,找到了阮嫂子。
阮嫂子不似寻常丫头,除了早晚梳头时用她,旁的时候无需在房内候着。
这会儿,她穿着一身枣红纱衫子,正在自家小院里舂米呢,袖儿挽至肩头,满脸都是汗。
得知月宁来意,她使汗巾擦擦脸,道:“成,你等我洗把脸,换身衣裳,这便同你去。”
听她说要换衣裳,月宁便没进屋,站在院里等。
不一会儿,阮嫂子就出来了,换了身宝蓝色衫子,肘间挎一小篮儿,篮儿里搁着两个白面馍馍,一只黑陶罐。
两人往外走着,月宁便顺嘴问道:“戴大哥不回来吃吗?怎还要嫂子送饭去?”
阮嫂子哂笑一声:“他啊,忙得不行,连着好几日都睡在铺里了。今儿就算你不来找我,我也想去瞧瞧他呢。”
月宁讶然:“铺里生意竟如此红火?”
阮嫂子一摊手:“哪儿呀!是生意不好,才忙呢!”
“眼瞅这就月底了,铺里生意不好,他得把库存的香药、香牌、串子,这些全盘一遍,分门别类地记一遍。”
“哪些受潮了,哪些积得多,哪些卖得好些,每个月亏多少,亏在哪儿了,全要算出来,到时候给姐儿报来。”
“每日这一睁眼,是干不完的活儿!”
成婚数载,平日里听他念叨多了,她说起来也头头是道。
月宁这遭过去,不仅要采办香药,还要帮杜璎瞧生意,不禁要多问两句:“生意为啥不好,嫂子可晓得?”
阮嫂子掰着手指数: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听我家那口子的意思,是现在城里的香药铺太多,每家店能分到的客都不多。”
“再加上近来铺子抢客,争相竞价。你卖十文,我就卖八文,利忒薄。”
两人说着,便走出了角门。
巷外的槐树树荫浓密,将日头遮了大半,偶有微风穿过,倒觉得还行。但等进了正街,头顶烈阳,便很热了。
沿街边阴凉处走着,阮嫂子与月宁有一搭没一搭,说起香药铺里的事。
说那香药铺,原本请了两个伙计,四月末时辞了一个,就只留了一个。
现在铺里就只有三人,她男人戴账房,伙计小葛,掌柜康伯。
月宁想了想,问道:“铺里生意不行,姐儿知道吗?”
阮嫂子迟疑片刻:“不晓得,先前账本都递给张娘子,不晓得娘子有没有同姐儿说。”
长胜街是北边最热闹的一条街,两侧铺面鳞次栉比,卖什么的都有。
月宁前阵子路过过一回,没仔细瞧,今儿一打量,才发现这条街上的香药铺不下五家。
‘清馥堂’、‘妙香楼’、‘陆记香药铺’……
招幌在暑气里耷拉着,空气里混着各种香味,甜腻的茉莉栀子,浓郁的沉水香,在盛夏里搅和在一起,熏得人头晕。
月宁掏出丝帕,掩在口鼻上,跟阮嫂子到了留香阁。
留香阁不算很大,门脸偏窄。夹在绸缎庄和茶楼之间,若不留意,很容易走过头。
此时大门敞着,屋里冷冷清清,只有一老伯坐在柜台里看账本。
听到有人来,老伯站起身,嘴中道:“客官看点儿什么——”
“康伯,是我。”阮嫂子紧走几步。
康掌柜走出来,捋了捋胡子,仰头喊道:“小戴,你媳妇来了!”
“诶!”
楼上人应一声,不一会儿,一个瘦高个儿,穿石青色衣裳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“珠儿,你咋这时候过来?”
说着,目光又转到月宁身上,“这位是?”
阮嫂子介绍道:“这位是咱姐儿跟前的月宁姑娘,姐儿叫她过来采办香药,顺便瞧瞧铺里生意。”
戴账房一听,赶忙作揖:“原来是月宁姑娘,快坐,我去给你们倒些水来。”
康掌柜是张娘子从外头聘来的,见戴账房这样客气,猜到月宁应该是东家身边的得脸丫头,也忙迎上前招呼。
外头热,月宁一路走来也的确渴了,便没拦着戴账房倒水。
水来了,喝了一口,她看向康掌柜:“康伯,姐儿府上要办夜游会,需要驱蚊的香药,咱铺里可有?”
“我看了去年剩下的香药,好似是叫‘龙挂香’?”
康掌柜点点头:“驱蚊的香不少,龙挂香是其一,这香里混有檀香、沉香、速香、丁香、乳香等,再配以硝、炭末助燃,能熏蚊虫,又能安神。”
月宁眉头就皱了起来,檀香?沉香?乳香?听着就不便宜。
杜璎自己不晓得,但她却知道,这办宴的银子,杨氏过后应该不会再补给她……这会儿花得越多,杜璎亏得越多。
秉着食人俸禄,忠人之事的念头,她问道:“还有可以替代的香吗?”
康掌柜想了想:“嵩草、菖蒲、艾草,混编成绳,烧着以后,也可驱蚊。”
“还有就是清艾香,艾叶、藿香、苍术、丁香研香粉燃后,效果亦可。”
月宁问:“那价钱、味道上,这几种有何差别?”
康掌柜返身走进柜台,拿来算盘拨了拨:“龙挂香味最雅,价儿也最贵,一炉能燃一个时辰,要四两银子。”
“清艾香次之,味道尚算清新,一炉二两。”
“嵩草绳,味道稍呛,烟气稍大,但价儿最贱,一条只要五钱。”
? ?回来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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