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车队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。众人下了官道,走到树荫下歇息,准备吃饭。
月宁跳下车,把李娘子给她带的肉干拿出来,给每人分了两根。
面饼咸菜配肉干,吃饱休息半个时辰,又上了路。
下晌,再次歇息时,月宁掏出春芽给的枣糕,给每人分了半块儿。
尚本昇感叹:“跑这么多回,属这次伙食好!又是肉又是糕,平时哪有这待遇?”
众人哈哈大笑,附和道:“是啊!”
月宁倚在车边笑:“还有呢,明儿还有的吃。”
除了她坐的那辆车,其余的都载满了货,也就是说,旁人都使脚走,只她一人坐车,多少有些不好意思,所以便把吃食拿出来给大家伙分分。
汉子们两三个坐一堆,脱了鞋,坐在道边歇息聊天。
周谦来到车边,用手背蹭蹭月宁的脸:“累不累?”
月宁摇摇头:“不累,下午在车里,我还睡了会儿呢。”
说罢,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鸡蛋,悄悄塞给他:“春芽给的鸡蛋,一共就五个,你吃。”
周谦没伸手,笑吟吟道:“你帮我剥吧,我手脏。”
月宁探头瞥了一眼道边的人,把鸡蛋往马车上一磕,三两下剥完了,塞进他嘴里:“今晚住哪儿?”
“找店住,不叫你住外头。”周谦含糊应道。
他们一帮糙汉子,住哪儿都行,可他不想让月宁也住外头。
又说了一会儿话,周谦看了看日头,吆喝一声走,众人穿好鞋子拍拍屁股,又上路了。
月宁在车里坐久了,也觉得腰酸腿疼,可看着外头走路的汉子们,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这活儿挣得多,可也实在太费人了。
三天后,黄昏时分,一行人终于到了桃溪村村口。
周谦让兄弟们在门口稍等,自己扛着箱笼,送月宁回家。
夕阳中的桃溪村,安宁祥和,红日挂在天边,袅袅炊烟从烟囱飘起,被初秋的风吹向余晖。
月宁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,扑通扑通,一声大过一声。
“阿爹,阿娘,我回来了!”走到门口,她扬声唤道。
屋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动静,没几息门就开了,吴招云冲出来:“可算回来了,我算着就这两天呢!”
接着又看向周谦:“快,进来喝口水,累了吧?”
周谦笑道:“还行,婶子水就不喝了,兄弟们都在外头等着呢……东西放哪?”
吴招云引着他,进了月宁的屋,让他把箱子搁炕边儿就成。
一家人早盼着闺女回家,屋子八月中旬就收拾出来了,炕上铺着崭新的碎花粗棉单子,薄棉被也是新做的,昨儿才拿出去晒过,香喷喷。
放下东西,周谦就走了,临走前吴招云拿了几个桃子,叫他路上吃。
方阳安和方阿爹都没在家,一个在学里念书,一个外出送货去了。
月宁和陆双双说了两句,就钻进了舅娘的房里,准备瞧一瞧小表弟。
夏氏躺在炕上,单手拍哄着儿子,一边冲月宁眨眼笑。
她早就听到院里动静了,只是儿子马上就快睡了,她不敢动,生怕搅了这小崽子的觉,清醒了又该折腾人。
月宁轻手轻脚凑过去,只见襁褓里的小二狗,正闭着眼似睡非睡。
白嫩嫩的小脸,红嫩嫩的小嘴,眉毛淡淡的,睫毛长长的,眉宇间能看出一丝吴舅舅的影子。
月宁看了一会儿,就悄悄退出去了。
晚饭前,方阿爹和吴舅舅回来了,见到她,自然是欢喜极了,在饭桌上又说了好一通话。
饭后,一家人坐在正屋炕上闲聊。
月宁说明儿歇一天,后天要进城去。
吴招云边纳鞋底,边问:“去看你姑?正好我晒了些茄子干,你帮我捎去。”
月宁捏几颗花生,吃着道:“去看姑姑,然后去看看周谦新买的宅子。”
“离鸣辛桥不远,就隔一条街。”
“成。”吴招云点点头,迟疑片刻又道,“他与你说了没,什么时候请媒人上门?”
月宁笑道:“娘你急什么呀。”
吴招云啐她一口:“我不是急,我是想着别突然来,我好把家收拾收拾,别让人笑话!”
月宁说:“成,那我后天见了,问问他。”
吴招云又迟疑了:“你一个姑娘家,好问吗?这不都得对方提?”
月宁咯咯直乐:“有什么不好问,他要不愿意娶,我就去问别人,我看谁愿意。”
吴招云也乐了,轻踹她一脚:“乱说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来。
“对了,你年后不是让我和你爹帮你看铺子?”
月宁坐直了,往前倾倾身子:“我才想问呢,有合适的吗?”
吴招云又伸脚踹踹方阿爹:“你说。”
方阿爹正在吃花生,得了令,忙抹抹嘴:“闺女啊,爹给你瞧了两处。”
“一处在鸣辛桥头旁的桨声巷,一处在金桥旁的灯笼巷。我最中意桨声巷那处,可人家只卖不赁。灯笼巷那处,偏了些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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