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六年,白溪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殴打的日子,几年的磋磨让她形容枯槁。只要余济川一抬手,她便会下意识地护住脸,毕竟其他地方的伤痕可以掩盖过去,脸却要长久地露在外面。
然而更糟糕的日子来了,余济川染上了赌瘾。
起初只是小赌,压上些无关紧要的小钱,就算输了也只是少喝两壶酒。
后来是大赌,他开始整夜整夜地不回来,有时候一连几天也见不到人。
再后来便是豪赌,欠的债越来越多,把家产全都压上,连房子都不留,到后来甚至把能卖的全都卖了。
一夜之间,他们从大房子搬到了茅草屋,从锦衣玉食到吃糠咽菜。
但余济川丝毫没有悔改,他坚信自己有一天能够翻身,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赌坊,没钱了就去偷去抢。若是当天运气好,能赢几贯钱回来,他便会买上些浊酒和下酒菜,大吃大喝一顿。若是运气不好,他便对白溪大打出手,之后将厨房中能吃的东西一扫而空,全然不顾妻子还饿着肚子。
事情的转机在他们搬到茅草屋后的两个月,白溪怀孕了。
余济川知道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,再也不打她了,往赌场跑的次数也少了,有时候待在家中,有时候也会出门做些短工。
某一天傍晚,他从外面回来,破天荒地拎回了一袋东西,喜气洋洋地递给她。
白溪打开,发现居然是一包干枣。她看着那包红艳艳的枣子,愣了一愣。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干枣了,几乎都快忘了枣子究竟是什么味道。
“快吃吧,专门买回来给你的。”见她愣神,余济川的声音显得有些得意洋洋:“你怀着孩子呢,得吃点好的。”
白溪抬头看他,他的脸在暮色中看不太清,不知是不是错觉,白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,眼前人似乎又回到了刚成婚时那个温柔体贴的郎君。
白溪也笑了,她将干枣收起一半,另一半洗干净与糙米一起熬成粥,喝下去胃里暖暖的,整个人久违地舒坦起来。
从那天起,余济川会隔三差五地带些东西回来,有时候是一包红糖,有时候是几个鸡蛋,有时候是一小块肉。
白溪从来没有问过他的钱从哪里来,她只是觉得余济川跟从前大不一样了。心中想着,或许是孩子的到来使他回心转意了,也可能是这几年他赌够了,悔悟了,打算重新做人了。也许是老天爷看她吃了太多的苦,终于肯下决心拉她一把了。
她总以为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,可是这次她又错了。
白溪还记得,女儿出生在冬天,那天外面下着大雪,家中买不起炭,屋里冷的冰窖一般。当接生婆把女儿递到白溪手里的时候,她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一样的脸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当时的余济川并不在家,一直过了两个时辰,他才带着些许醉意推开家门,站在门口抖落了身上的雪,往屋里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生了?”他直勾勾地盯着床榻上的白溪。
“对。”白溪点点头,笑着把女儿往他眼前凑了凑:“你看看,这是咱们的孩子。”
余济川的脸上也泛起了笑意,他凑上前看看,用指头捏了捏婴儿的脸,手忽而向下探,掀开的小包被。
只一眼,他的脸色立马垮下来。
“怎么是个丫头?!”
“丫头……丫头不好吗?”白溪没料到他会如此说,怔住了。
余济川的脸色越发阴沉,他恶狠狠剜了一眼白溪,一把将面前的婴儿推开,口中骂骂咧咧地出门了。
从那天起,白溪就知道,日子又过回从前的样子了。
没等她出月子,余济川又开始对她拳脚相加,那晚她抱着女儿坐在床角,一夜没睡。女儿睡得很香,小小的人儿还什么都不知道,小嘴一动一动的,不知道在梦中吃什么好东西。
白溪看着女儿,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火焰,那火焰自幼时便存在在她胸口,多年来父亲的规训和丈夫的殴打使火苗越来越小,然而在看到女儿时,那股火焰又猛地腾了起来。
她不能就这样下去,她得活着,她得为女儿挣个好未来。
刚一出月子,白溪就开始做工,偷偷攒钱。
她趁着余济川出门跟人喝酒的功夫,给邻人缝补衣裳,一件一文钱。后来发展到大冬天的帮人浆洗衣裳,一件两文钱,大冬天的水冰冷刺骨,她的手常年泡在水里,冻得裂了好几道口子,连睡觉都是钻心的疼。但看着逐渐满当的钱袋子,她心中腾起了一股别样的满足感,咬咬牙又能坚持下去了。
她一分一分地攒着,将钱袋子藏在床板下面,想着等到攒够了,便带着女儿远走高飞,逃离这个魔窟,再也不回来。
去他的父母,去他的哥嫂,去他的丈夫。现在她除了女儿和自由,什么都不想要。
这种念头支撑着她活下去,咬牙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疼痛难忍的日子。
眼看着钱快要攒齐了,那天她在灶台边做饭,忽然听到余济川在屋里翻东西,等她反应过来跑到堂屋时,发现藏在床底下的钱袋子正被余济川拿在手里掂量。
见她急匆匆的闯进来,余济川登时明白了一切:“这是你藏的?”
白溪没说话,她直勾勾地看着那袋钱,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了两月的钱,那是她带走女儿的希望。
可如今她的希望又被余济川攥在手中,捏了个粉碎。
“他奶奶的,还敢跟老子玩心眼!”余济川抬手打了她一巴掌,将她打得往后一仰,肚子撞在桌子上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他的拳头便落了下来。
“说!这钱是哪里来的?”余济川揪着她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:“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?是不是去做了娼妇?”
白溪被他打得头晕眼花,还没等为自己分辨几句,他的巴掌又扇了过来。
“你奶奶的,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,你在家里给老子戴绿帽子?”他一边打一边骂:“我打死你个小娼妇!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!”
白溪蜷缩在地上,紧紧抱着头,就那么任他殴打。她太熟悉这个过程了,反抗已然是无用的,还不如等他打累了,自然就停歇了。
果然,过了一会儿后,他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,随后打开布包往里瞅了一眼,脸上笑开了花:“呦,攒的不少啊,刚好够我拿去翻本的。”
他把钱袋揣进怀中,站起来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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