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溪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从地上爬起来,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那是我的钱!你不能拿走!”
“你的钱?”余济川回过头看她,不屑一顾地笑笑:“你都是老子的,你的钱还能不是我的?我告诉你,既然你有赚钱的门路,我不管你是偷是抢还是卖,每月初一十五,必须要把钱上供给我,不然你就等着我把屋里那个赔钱货掐死吧!”
他说着,狠狠推了她一把。
白溪站不稳往后倒去,后脑勺撞在墙上,眼前顿时一黑。等她回过神时,院里哪还有余济川的踪影。
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将家的米全都倒进锅里,煮了一锅浓稠的米粥。
女儿闻到了香味,在襁褓中嗷嗷哭泣。白溪把她抱起来,三个月的婴儿只比别人刚出生的大一小圈,因为常年吃不上饭,白溪没有奶水,能将女儿养活到那么大,全靠她死皮赖脸挨家挨户的讨奶吃。
可是今天,她将家中的米熬成了浓稠的粥,用勺子撇了上面漂浮的米油吹凉喂给女儿,直到把女儿喂得饱饱的,她才自己埋头吃了起来。
将一锅米粥吃完后,白溪低头看着女儿睡得香甜的小脸。她还那么小,什么都不懂,不知道自己生在了什么样的人家,不知道自己摊上了什么样的爹。
可若她长大呢?也要过自己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吗?也会被亲爹骂声小娼妇吗?
白溪想着想着,便万念俱灰了。她换了身干净衣服,抱着女儿坐在床边,打算等天黑了就溜出去,投了曲江,早登极乐才好。
可是没想到,那一天余济川赢了。
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,整条巷子都惊动了,白溪恰好抱着女儿从门中出来,不由得探头看了看。
巷子口那边火把通明,好几个人举着火把簇拥着两辆板车往这边走,板车上堆着几口大箱子,能从箱子的缝隙中看出些许金灿灿的光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余济川,他喝得满面通红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可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了。
他看见白溪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登时笑开了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。
“娘子!”他高声喊道,似乎故意要让邻里听见:“娘子快看,我真的翻身了!”
白溪被他拽住手臂,她踉跄了几步,站在了那几口箱子面前。
箱盖被掀开了,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些金饼金豆银铤,满满当当的,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此言。
“这些都是咱们的了!”余济川拍着箱子,笑得嘴都合不拢:“我以后再也不赌了,咱们好好过日子!你就在家好好相夫教子,什么活都不用干,我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,最好的胭脂水粉!等咱们丫头长大了,我给她置办全长安最好的嫁妆,给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!”
白溪站在人群中,看着丈夫那张笑得开花的脸,看着那几口装满了金银的箱子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她该高兴吗?
眼下的日子似乎真的要好起来了,可是她的处境会有所改变吗?她该相信余济川的话吗?
这些年被骗了太多次,白溪已经是心如死灰了,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,定定看着丈夫,脸上没有笑模样,一句话也不说。
那一夜余济川又设宴了。
小小的院子里摆了好几个桌子,上面鸡鸭鱼肉样样都有,酒坛子堆成了小山。
余济川把先前那些狐朋狗友都请来了,其中不乏那些因为他嗜赌而看不起他的人。可如今地位一转,余济川坐了上首,春光满面地端着酒杯,接受着那些人的恭贺奉承,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。
“余老板发大财了啊!”
“余老板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呐!”
“就是就是,兄弟我最近手头不宽裕,可否借些银钱救急?”
“还有我!我那铺子里资金周转不开,余老板能不能……”
看着昔日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如今都冲他点头哈腰,脸上带着谄媚的笑,余济川就觉得心中畅快。他一一应和着,来者不拒,喝了一杯又一杯。
白溪没有被允许上桌,她只能躲在厨房里,怀中抱着女儿,听着那些笑声一阵阵地传来。女儿睡着了,小脸蜡黄,不知道外头在热闹些什么。
宴席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客人早已走光,院子里一片狼藉,杯盘碗筷扔的到处都是,剩菜剩饭稀里糊涂地倒在地上,酒坛子也是歪七竖八。白溪收拾好这一切后腰都直不起来了,她进屋准备休息,却看到余济川歪在榻上,看到她进来,酒气熏天地大叫道:“小娼妇,你看什么看,还不给老子拿醒酒汤来!?”
白溪转头给他端了一碗汤,他接过去,咕嘟咕嘟地喝了。
喝完他便把碗一摔,滔滔不绝地说些有的没的。他说他这辈子值了,说他终于翻身了,说以后要过怎样怎样的好日子。白溪站在一边听着,一言不发。
说着说着,余济川一转头,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那种眼神让白溪不寒而栗,其中没有清醒,也不是糊涂,而是一种吃人的寒芒。
“丫头呢?”他问。
白溪愣了一下:“在里屋睡着呢。”
他点点头,忽然笑开了。
“我说,等过阵子,咱把丫头卖了吧。”
白溪愣住了。
“小丫头片子留着没什么用,早晚都是赔钱货,还不如早些卖了换些钱。”他淡淡地说着,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:“如果卖不出去,我就把她掐死,反正别想吃我家的一粒米。”
白溪站在那儿,手指死死抠着空碗,眼神骤然变了。
可余济川似无所觉,仍眯着眼睛滔滔说着:“等以后啊,我要纳好几房小妾,生多多的儿子,好继承我的家产。你年纪大了,以后能生育的机会也少了,看在咱们多年夫妻的份上,我不卖你。不如以后你就在家洗衣裳做饭,伺候我和小妾们。不过丫头必须得弄走,省得碍事。”
余济川说着说着,脸上带着笑,沉沉睡去。
白溪不知道自己在床前站了多久,可能是几息,也可能是几个时辰。
她只知道自己反应过来时,已经坐在了女儿身边,她看着女儿的睡颜,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“你放心,阿娘定不会让人害了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睡梦中的小婴儿打了个哈欠,似乎没察觉到房间中溢出的寒意。
等到天亮的时候,白溪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余济川必须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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