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走廊灯光冷白，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隽，也显得格外疏离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。
周行之嗤了一声：“是你想得太少。”
他靠在栏杆上，语气漫不经心，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：“你真觉得，小叔会容得下我们？他这些年在外面替爸打理多少灰色账，你不是不知道。爸一天不退，他是最忠心的刀，爸一旦退了，他第一个要收的，就是刀鞘里多余的东西。”
他、母亲和妹妹，还有周砚，对于小叔来说都是多余的。
周砚沉默。
他不是没想过。
只是这些年，他刻意不去碰有关周家的事情。
一来他志不在此，二来他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。
周行之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：“你就是这样，什么都不争，什么都不抢。可周家的东西，不是你不想要，它就不会落到你头上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周砚终于开口。
周行之眯了眯眼，笑意有点冷：“我不怎么样，我就是不想被人一脚踹出去。”
“爸这次回来，盯的可不只是我们。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，“你没发现吗？他刚才看那小丫头的眼神，不太一样。”
周砚皱眉：“林杏儿？”
“对。”周行之点头，“一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的下人，还被我妈护着，你觉得他不会留意？”
周砚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浮现的，是刚才林杏儿站在盛月身前，背脊挺直，拳头攥紧的模样。
周行之啧了一声：“你看，你又开始替别人想了，她是我妈的人，你心软个什么劲？”
“我只是觉得，你别把什么都往阴谋上扯。”周砚淡淡道，“她就是个乡下来的小姑娘。”
“乡下来的小姑娘，也可能是最不好拿捏的那种。”周行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，“这种人，一旦认了主，比谁都狠，出卖起人来不留余地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自己房间去，丢下一句：“你要是真不想被卷进去，最好离她远点。”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周砚站了一会儿，才继续往三楼走。
夜里，周霖远回到家。
盛月已经睡下了，他没打扰她，径直去二楼书房。
周霖远站在窗前，窗外是沉沉夜色。
他已经很久没在这间房里待了。
书桌上还摆着旧相框，里面是盛月年轻时的照片，眉眼温柔，带着点倔强。
周霖远看了一会儿，才收回视线。
“那个叫林杏儿的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查清楚了？”
身后的助理低声应道：“已经让人去查了，背景很干净，乡下出身，之前一直在村里干农活。”
“干净？”周霖远冷笑了一下，“太干净，反而不寻常。”
他转过身，神色冷静又威严：“一个没受过训练的人，敢在那种情况下出手，还护得这么死，不是蠢，就是有极强的忠诚。”
助理一愣：“那先生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先留着。”周霖远语气平淡，“放在盛月身边，看她到底是福，还是祸。”
“是。”
周霖远抬手捏了捏眉间，摆手让助理先回去，他要一个人静静。
而保姆间的林杏儿已经呼呼大睡，全然不知道书房发生了什么。
她明天休息，差不多到时间回家一趟了。
胡文豪被警察带走，估计以后再也不能回周家了，盛月很快换了一个司机，让他明天送林杏儿回家。
第二天一早，车子在村口停下。
司机帮她把包递下来，客气地说了句：“到了，林姑娘。”
林杏儿道了谢，背着包往村里走。
她心里挺踏实的。
出来这么久，家里的鸡鸭不知道喂得好不好，爹娘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。
不过她上回回城里的时候，特意要了赵欢的号码，赵欢没跟她说鸡鸭有事，那应该就是没事。
至于她爹妈嘛，嘿嘿，管他们呢！
昨晚她还在被窝里盘算，回去得先把柴劈了，再去河边洗衣裳，顺便跟她的好朋友们说说自己在周家的事。
当然，危险的那部分不说，省得她们担心！
可她刚走到自家院子外头，还没来得及推门……
“林杏儿！”
一声怒喝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她猛地一抬头，只见自家院门哐地被踹开，大姑林芳举着锄头就冲了出来，眼睛通红，像是恨不得当场把她劈了。
她爹妈跟在后头，手里也抄着根木棍，脸色发青，嘴唇直抖。
“你还敢回来！”林芳尖着嗓子喊，“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！”
林杏儿往后退了几步：“爹，娘？你们这是干啥啊？”
话没说完，她就看见旁边又窜出一个人。
胡文豪他爹老胡。
老胡比她爹年纪大一轮，颤颤巍巍，手里拎着一把铁锹，皱巴巴的老脸抖得厉害，冲过来就骂：“你这个扫把星！害得俺儿子进了派出所！”
“你给我跪下！”林海强怒吼一声，锄头往前一指，“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，就别想进这个家门！”
锄头的影子落在地上，锋利的铁刃泛着光。
林杏儿这才反应过来，原来是老胡上门兴师问罪了。
可她不明白，他们凭什么责怪她。
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声音有点急，却没乱：“爹，娘，你们先把东西放下，有话好好说！啥叫俺害人？俺干啥了？”
老胡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你还装！要不是你在城里胡说八道，俺家文豪能被警察抓走？你一个外人，凭啥害俺们家！”
周芳声音发抖：“杏儿啊，你这回真的太不懂事了！人家说，是你在周家闹出来的事，文豪现在被关着，你让我和你爹在村里咋做人！”
好家伙，脏水全泼她身上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妈，派出所抓人，不是俺说抓就抓的，胡文豪干了啥，他自己心里最清楚。”
老胡气得快要吐血：“你胡说！俺家文豪对你那么好，不嫌弃你家穷，也不嫌弃你没文化，跟俺说要娶你，你却害他蹲局子，你良心被狗吃了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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