镯子当场断成三截,断口参差不齐,泛着幽微内敛的脂光。
玉渣簌簌往下掉,细碎如雪,簌簌落在她手背上。
地板缝隙里,还有一小片沾在了袖口的暗纹上,轻轻一抖才簌簌滑落。
赵美娜定睛一看,眼皮猛地一跳,立马拧眉嚷嚷:“哟?这破玩意儿还是脆皮糖做的?一碰就炸?糖都比它经磕!你该不会是掐准了时间,专挑我伸手那一瞬故意松手,想讹我吧?!”
景荔慢悠悠拍拍袖口浮灰,动作不疾不徐,指尖拂过衣料时带起细微的窸窣声。
她盯着赵美娜冷笑,眼尾微微上挑,目光像薄刃刮过冰面:“成啊!照市价估。
你找你信得过的懂行人来,行家开口,多少就是多少。
一分不让你多掏,也一分不让你少赔。
字字落地,童叟无欺。”
景荔瞥了赵美娜一眼,目光冷淡而锐利。
从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、缀着碎钻的耳钉。
贴身剪裁的羊绒大衣,一直扫到脚上那双亮得晃眼的尖头高跟鞋。
最后停在她涂着正红甲油、正用力攥着包带的手上。
嘴角一翘,语气却像裹着霜的针尖:“赵美娜,该不会是想赖账吧?那些包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前脚出门,后脚就去退掉?要是手头紧,直说就行,硬撑这口气干啥?累不累?”
赵美娜最听不得别人激她,尤其是当着人面戳破她强撑的体面。
她当场翻脸,冷笑一声,嗓音陡然拔高半度。
“我男人宠我宠得不行,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摘。
摘不下来也得给我搭个梯子!你手上那破镯子。
一看就是城东夜市十块钱三只的地摊淘的便宜货。
连包装纸都没撕干净吧?糊弄谁呢?!唬小孩儿呢?”
其实景荔今天戴的这个镯子,是梁老太太前两天亲自撸下来塞她手腕上的。
老太太当时穿着绛紫绣银丝的对襟褂子。
手腕上七八只老坑玻璃种轮番换着戴,指尖微凉,却稳得很,一下就套进景荔腕子。
还顺势拍了拍她手背:“阿笙啊,这个便宜,图个乐呵。”
老太太这辈子就爱玉,家里谁讨她喜欢。
她随手就从自己那一堆镯子里挑一个甩过去。
有的是乾隆年间的旧物,有的是清末老坑新工。
还有几只是早年港岛收藏家割爱相赠。
这枚不算最贵的,算是她压箱底里“不那么金贵”的一件。
可也是实打实的老坑白玉,水头足、油性润,灯光下能透出一层蜜色的柔光。
当时就顺手套景荔手上,还反复叮嘱:“玉这东西养人,你戴着,奶奶给的,别乱摘。”
就冲这一句,景荔真就没敢摘过。
洗澡时用软布垫着腕子,睡觉前还特意把袖口放平,生怕压着硌着。
连洗手都只敢用温水,不用皂角。
她自己也会画珠宝图纸,对材料要求特别高,图纸上连0.1毫米的误差都要反复推演。
但真让她上手分辨成色、水头、年份?
那就抓瞎了。
纯靠手感和直觉混日子,半瓶子晃荡。
摸得出是不是死玉,却分不清是乾隆工还是民国仿。
能画出最复杂的蝴蝶结缠绕结构,却说不出一句“羊脂白玉与高冰种的区别”。
她心里一直觉得:梁骞家是有点底子,毕竟挂着梁家旁支的名号。
可老太太戴的东西,顶多也就几万块的事儿。
再贵,能贵过专柜里那只五十万的鸽血红?
她这么想,赵美娜也这么估摸的。
所以赵美娜一把抓过镯子,指尖被断口划出一道浅浅白痕,也浑不在意。
她立马开车去了她常去的一家顶级珠宝店。
店门上嵌着鎏金浮雕的梧桐枝,门口保安穿的是定制深灰制服。
连停车泊位都是专属编号。
她踩着七厘米高跟一路快走,裙摆掠过大理石地面。
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:“咱走正规流程,让他们当面报价。
我赵美娜不是付不起这点钱的人,赔你,一分不少。”
她攥着镯子,指节泛白,大步迈进那家店的VIP柜台。
空气里飘着雪松与檀香调的定制香氛,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三,连灯光都经过特殊校准,只为映衬宝石本真。
店长孙姐一眼认出她,赶紧迎上来,笑得又软又熟,眼角细纹里都漾着热络:“王夫人来啦?刚泡好您最爱的岩茶,还温着呢。
要不要先歇会儿?”
孙店长缓缓低下头,目光刚落在那截断成两截的镯子上。
脸色霎时间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仿佛被人当胸猛击了一记,连呼吸都微微一滞。
她下意识屏住气,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,随即猛地转身,抬手朝不远处的柜台后用力招了招。动作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小陈!快!把白手套拿来!”
店员小陈应声飞奔而至,双手捧着一双崭新洁净的纯棉白手套,恭敬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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