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仓库安静了。
前山的矿场却迎来了新秩序。
老鬼捏着苏晚给的那块灵石碎片，站在七号矿坑的高台上，下方是几百号面黄肌瘦的矿工。
旁边地上还躺着黑砂领主的干尸和几十个睡死过去的筑基护卫。
老鬼清了清嗓子，把声音压得很低，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仙子大人要休息。我只说一次。”
“第一，矿场里必须保持绝对安静。谁敢大声喧哗，吵到大人睡觉，那具干尸就是下场。”老鬼指了指黑砂领主。
下方鸦雀无声。几百号人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“第二，从今天起，所有挖出来的矿石，包括黑砂原矿，全部上交。一块不留。”
“第三，挖矿过程中，如果发现任何能滋养灵植的宝物、地脉灵液、罕见的灵土，立刻上报。发现者，重赏。”
规矩很简单。没有指标考核，没有鞭打谩骂。
为了证明“重赏”不是空话，老鬼一挥手，几个被他收编的机灵矿工抬上来几口大箱子。里面装满了从黑砂领主和护卫身上搜刮来的辟谷丹、下品灵石和伤药。
老鬼现场发放物资。每人领到三枚辟谷丹和一枚下品灵石。对这些常年被压榨、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矿工来说，这等同于暴富。
矿工们互相看着手里实打实的丹药和灵石，再看看台上狐假虎威的老鬼，心思变了。
新老板的要求很奇怪。不管挖多少，只要安静就行。不仅管吃，还发工钱。
不出半个时辰，矿场内部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矿工们主动把绑在矿镐上的铁链全部拆掉，换成了破布包裹。连走路都踮着脚。如果谁不小心碰掉了一块石头发出响动，周围十几个矿工会同时转头，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他。
老鬼巡视了一圈，十分满意。他靠着这些搜刮来的资源，顺理成章地建立了一套新的奖惩制度，把黑石矿场打理得井井有条。矿工们对这位只求安静的新老板真心归附。
前山进入静音模式。后山仓库里，苏晚却没能睡太久。
她是被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“呼噜”声吵醒的。
《永寂之梦》在睡眠状态下会自动将周围的一切动静消音，但前提是这些动静处于稳定的频率。当某种声音以毫无规律的节奏出现时，功法的过滤机制就会被触动。
苏晚睁开眼。
循着声音的来源，她看向货架最高处。
寻宝鼠缩成一个标准的毛球，睡得很熟。白天在混沌废域折腾了一圈，它现在正处于深度睡眠中，小小的鼻翼一翕一张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漏风般的微弱鼾声。
苏晚坐起身。她没发火，脸上的表情极为平静。
目光从架子上的寻宝鼠移开，落在地面的“惨状”上。
三成石板破碎，地面坑坑洼洼。土豆在墙角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，上方还顶着几片可笑的绿叶。人参娃娃则缩在另一块干净的石板上装睡，两片叶子微微颤抖，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苏晚醒来。
苏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养灵宠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。她本以为给它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，就能各自安好。事实证明，只要这些长毛的、长叶子的生物还在喘气，麻烦就不会停止。
既然它们弄坏了仓库，吵醒了她。那就得干活。
苏晚屈起手指，在旁边的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极轻的动静。但在安静的仓库里，这比惊雷还要管用。
架子上的呼噜声戛然而止。寻宝鼠四脚朝天摔了下来，半空中翻了个身，稳稳落地，接着缩到角落不敢动弹。
人参娃娃的两片叶子“唰”地一下竖得笔直。
土豆拱破了覆盖在头顶的泥土，慢慢探出半个灰扑扑的身体。
苏晚靠着墙壁，看着这三个闯祸精。
“都不睡了是吧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“那就起来干活。”
三只灵宠齐刷刷地看着她，不敢出声。
苏晚伸手指向坑坑洼洼的地面。那是之前土豆受刺激发疯拱出来的杰作。
“既然石板已经碎了，这里也不用做仓库了。”苏晚看着土豆，“你对这里的地形最熟。去把剩下的石板全部敲碎。把下面的土翻一遍，打成碎土。块度不能超过半指。”
土豆呆立在原地。它的根须还没完全收回去，听到这个命令，它显得有些迷茫。让它挖矿它会，但这么精细的翻土作业，超出了一个变异土豆的日常工作范畴。
苏晚没理会它的迟疑：“明天天亮前没翻完，我就把你切块种种看。”
土豆打了个哆嗦。几条根须迅速伸进地底，开始卖力地撬动剩下的完整石板。
“还有你。”苏晚转头，看向石板上的人参娃娃。
人参娃娃立刻用两片叶子捂住脑袋。
“你刚才吸了过量的生命法则，虽然被我压回去了，但体内还积压了不少。”苏晚指了指土豆正在开垦的泥地，“等它翻好土，你去把多余的生机散进地里。催生几株能安神静气的灵草出来。”
人参娃娃放下叶子，看了看光秃秃的泥地，又看了看苏晚。它小声地“嘤”了一下，试图讨价还价。催生灵草很费本源灵气。
“不然我就直接把你熬汤。”
“嘤！”人参娃娃立刻点头，拔下自己的一根细小须根，小心翼翼地走到刚翻开的泥土边，准备播种。
分配完两个，苏晚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寻宝鼠身上。
寻宝鼠已经把自己贴在了墙缝里，试图减少存在感。刚才它在梦里吃着一条灵气四溢的肉虫，突然就被敲桌子的声音吓醒。现在对上苏晚的视线，它本能地感觉到大难临头。
“你最吵。”苏晚说。
寻宝鼠两只爪子拼命摇晃，表示自己真的很安静。
苏晚走过去，拎起它的后颈皮。打开仓库沉重的铁门。
门外是一条通向矿坑深处的幽长甬道。里面伸手不见五指，隐约有穿堂风吹过。
“老鬼在前山。这里是后山矿脉延伸区。”苏晚把寻宝鼠举到门外，“你去里面巡视。把沿途所有稍微带点灵气、看起来值钱的石头都给我找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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