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山这会儿脸色已经非常不好，一个字也不愿意说，还是岳澜耐着性子给崔氏解释道：“方才席间不见母亲，父亲问起来，说是陪着二弟回来了。父亲一时高兴，便想着同来，所以您没离开多久，我二人就过来了。”
崔氏大惊，那岂不是把她刚刚与岳珩说的话全听了去？
“老爷，我是一时给那孩子气糊涂了，才会说出那些话的，我无心的。你一定要相信我啊。”
崔氏哭哭啼啼上前去扯岳山的胳膊，岳山却一把甩开，耐着性子问道：“印子钱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这。”
崔氏一时语噎，偷偷看岳澜。
按理谢必安管家这许久，应该不可能没发现印子钱的事，可对方这么久都没来找她的麻烦，又让她存了侥幸心理。
觉得那平阳县主一看就是个没用的软包蛋，兴许还真看不懂账册。
于是她立时摇头道：“不是真的！都是我为了安抚珩儿，临时诳他的。”
她说着继续哭哭啼啼上前扯住岳山胳膊道：“老爷你是知道我的，我哪有那个胆子做这种事？再说我不为自己想，也要为你和澜儿想啊，你们两个在朝为官，我若知法犯法，岂不是要连累你们两个？我也是为人妻为人母的，这种事情我还是拎得清的。”
崔氏说着，又赶紧看向岳澜道：“澜儿，你是最懂事的好孩子，你快帮娘跟你爹说说，我真的没胆子做这种事啊！”
岳澜又不是个傻的，刚刚那母子在里面说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。别的事情也就罢了，但是放印子钱这种事是绝对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。
但岳山与崔氏夫妻多年感情甚笃，他做儿子的夹在中间很是难做，好在岳山不是个糊涂的，这等事还是交给他们夫妻自己处理的好。
是以他也没打算真的开口求情，只故意为难地转身看向岳山道：“父亲，要不——”
岳山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不等岳澜把话说完就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糊涂，这种事情，岂能儿戏？”
说着，岳山又看向崔氏，恨铁不成钢道：“至于你到底有没有放印子钱，也由不得你自己言语，眼下媳妇正管着账呢，把媳妇叫来问一问，自然一切明了。”
崔氏一听真要去问谢必安，也是急了，赶紧又拦着道：“老爷，这种事怎么能去问媳妇？真要是这么做了，我这当婆母的体面又在哪里？眼下已经因为我不掌家，上上下下都给我眼色看，要再因为这种事情去问媳妇，闹得沸沸扬扬，叫全家都知道老爷不信我，这不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？”
岳山一听，也是这个道理，毕竟多年夫妻感情，两人还生下了岳娇龙，就算不为了崔氏，为了岳珩和岳娇龙这一对子女，也该给崔氏留些颜面。
眼见着岳山已然心软，准备就这么算了时，菡草忽然带着一盘东西过来，一瞧见岳山他们三人站在岳珩门前，气氛不大对劲，登时就打算走。
不想被岳山刚好瞧见，便将人叫了过来。
“你是县主身边的吧，这么晚了来珩儿这里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菡草瞄岳澜一眼，见他面上并无多少表情，便如实回答道：“是，县主说二爷晚上吃多了酒，命人熬了些醒酒汤，叫奴送过来。”
岳山点点头，眼下谢必安掌管中馈，照顾家中弟妹本就是她分内事，是以此举并无异常。
岳山于是又看菡草，忽然灵机一动道：“你是县主身边贴身伺候的，可听她查账的时候说过什么关于夫人的事情？”
“这——”
菡草下意识看一眼崔氏，一副不敢说的样子。
崔氏这会儿紧张地要死，赶紧呵斥道：“你可仔细了说，好好地说，要是敢胡说八道，攀咬主子，当心撕烂你的嘴，把你发卖了去！”
“你又何苦吓唬她？”
岳山埋怨崔氏一句，再看向菡草时已然换了一副温和面容。
“你放心，尽管实话实说就好，说得好有赏，说得不好也不罚你。”
菡草一脸为难，竟是下意识摔了手中托盘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：“夫人莫怪奴，实在是事情太大，奴不敢瞒着。夫人可知您交给那江牧野的印子钱，他在外头放几分利？”
“不是三分吗？”
崔氏眼一瞪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赶紧又给了菡草一嘴巴道：“胡说，我哪有在外头放印子钱。”
菡草硬生生挨了一巴掌，捂着脸道：“是五分。但凡去他那里借钱的，都是强行五分利，要是规定时间还不上，就要收房子卖儿卖女卖老婆。因着是打得大爷的旗号，借钱的人也不敢反抗更不敢报官，眼下民间已经小部分流传开来，说大爷官商勾结，人面兽心，根本就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“这！”
这下连崔氏都有些坐不住了。
要知道江牧野才分给她两成利钱，合着这人拿她的钱生钱，到最后拿的利钱还比她要多？
这不明摆着空手套白狼，拿她当二五仔骗吗？
“这个江牧野，骗到我头上来了？老娘这就找他去，非叫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不可！”
崔氏说着就要出门离开，岳山一声怒喝道：“来人！”
立时有院外小厮赶了进来，听候岳山的发落。
就见岳山怒不可遏，看向崔氏道：“夫人头疾发作，快送她回去好生将养，没有好转之前，别叫外头的人去打扰！”
岳珩院里的小厮都是崔氏精心给他挑的，能读书能识字，各个都机灵得很。
这会儿瞧着岳山言辞语气，立时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，这分明是要软禁崔氏了。
都是拿月例养家糊口之人，自然知道这个钱是谁给他们发的，眼见着崔氏势倒，立时都倒向岳山这一边，拉着崔氏就走。
崔氏自是不从的，“老爷，都是误会！我是被人冤枉的！”
说着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，指着菡草道：“是她，都是她主子谢必安那个小贱人指使她这么说的，根本都是没有的事啊，老爷！”
见岳山不为所动，崔氏又开始咒骂。
“老天爷，你快看看这个负心汉啊，当年发下毒誓说此生定不负我，如今竟为了那小贱人的片面之词，就如此对我？老天爷，你要为我做主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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