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明红莲死因。”
“若陈木有半点隐瞒,我亲自押他回宗。”
逐日峰峰主话未说完,又有人道:“我也去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“青月宗那边近来扩张太快,是该敲打一番。”
柳烟然终于抬眼。
殿中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她的眼睛很冷。
可冷的深处,有一丝极细的红。
“谁都不许去。”
逐日峰峰主愣住。
“宗主?”
柳烟然道:“我说,谁都不许去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。
却压得整座大殿像低了一寸。
“赵承焰传讯已经说清。”
“黄芽秘境危险,丹傀、虫妖皆非寻常练气可敌。”
“染红莲动用焚心术,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逐日峰峰主急道:“可她是为了陈木!”
柳烟然看向他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要去杀陈木?”
逐日峰峰主咬牙。
“至少要他给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?”
柳烟然轻声道。
“他若没有活着回来,红莲就不算死了?”
逐日峰峰主被问住。
柳烟然站起身。
“我教过红莲焚心术。”
“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。”
“此术不是被人逼就能施展。”
“要心甘情愿。”
“要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她说到这里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没人看见。
她很快又松开。
“红莲既然用了,便说明那一刻,她已经做了决定。”
“她是我的弟子。”
“不是你们手里用来争矿、争脸面、争附属宗门的旗子。”
殿中无人敢答。
柳烟然继续道:“传令。”
“玄火宗弟子不得私下寻陈木麻烦。”
“赵承焰回宗后,先疗伤,再来见我。”
“逐日峰若有人违令,按叛宗论。”
逐日峰峰主脸色难看。
但他最终还是低头。
“遵令。”
长老们陆续退下。
大殿空了。
火云钟的余音也散尽。
柳烟然独自站在殿中,过了很久,才慢慢坐回去。
她伸手拿起那枚传讯玉符。
玉符里还残着赵承焰的声音。
“染红莲动用焚心术,斩地脉金线蛭,护陈木不死。”
柳烟然闭上眼。
很多年前,禁火崖上,小姑娘站在风里,红衣被吹得乱飞。她那时还没现在这样锋利,却已经很倔。柳烟然传了她焚心术。
小姑娘问:“什么人值得我拿命救?”
柳烟然当时没有回答。
如今,染红莲找到了答案。
只是这个答案……
真是她想要的么?
况且……
还没得到想要的结果。
陈木在那种情况下,也能忍住不修火?
难道说还有另外的人在暗中布局?
红莲白死了啊……
柳烟然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快速地收回眼神,无声地叹了口气,指尖落在玉符上。
玉符无声碎成粉末。
大殿深处的灯火晃了一下,像被夜风吹得快要熄灭。
第二日,玄火宗表面恢复平静。
戒律堂贴出禁令。
逐日峰弟子不得擅离山门。
外务堂不得私自插手青月宗事务。
丹霞峰照常开炉。
山门照常有弟子值守。
可平静只是表面。
很多话在暗处传。
“宗主太偏陈木了。”
“染师姐死得不明不白,连查都不查?”
“陈木不过一个外人。”
“青月宗刚拿了黑风洞,又得地脉金莲,以后还会把玄火宗放在眼里?”
“赵师兄回来后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也有人反驳。
“赵师兄传讯里说了,陈木也差点死。”
“染师姐是自己用的焚心术。”
“宗主自有判断。”
虽然这些声音很快被压下去。
但人死了,总要有人被怨。
于是还活着的陈木,便成了许多人眼里最合适的那个名字。
仇恨有时候并不需要完整的道理。
只需要一个能落下去的地方。
……
……
数日后。
铁剑门。
铁剑门坐落在赤铁岭南麓。
山门不高,石阶老旧,青苔从砖缝里钻出来,远看不像什么正经宗门,倒像一处荒了多年的镖局。
门前两尊石狮缺了耳朵,面目模糊,石缝里长着一蓬蓬枯草。可一旦踏入后山,便有另一种声音灌进耳朵。
铁声。
一声追着一声,从山腹深处沉沉地传出来。
每一次落锤,都像直接砸在人的胸口上。
火光从几处石洞里漏出,被山风搅动,红影在岩壁上乱晃,仿佛赤铁岭这座老山的血脉还没有凉透。
袁横山亲自将陈木迎到后山。
他伤势未愈,胸口缠着厚厚一层布,走路时右肩塌着,却硬是不肯让人扶。袁烈跟在一旁,几次伸出手,都被他一记冷眼瞪了回去。
“陈宗主,这里便是我铁剑门最好的炉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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