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杯,敬大家,敬红星厂。”
酒杯再次轻碰,这次更加有力。众人一饮而尽,白酒入喉,火辣辣的一条线从喉咙烧到胃里,随即是绵长的回甘,暖意从内而外扩散开来。
“吃菜吃菜!”何婶热情地布菜,筷子在桌上飞舞,“这野猪肉炖了四个钟头,烂乎着呢!都尝尝,特别是小林,多吃点,你看你瘦的。”
林默夹了一块野猪肉。肉质紧实,纹理分明,带着野物特有的嚼劲,但确实炖得酥烂,筷子一夹就散。
酱汁完全渗透进去,咸香中带着微甜,还有八角,桂皮的复合香气。
他又尝了块兔肉,蘑菇的鲜味和兔肉的细腻融合得恰到好处,汤汁浓稠,喝一口,满嘴生香。
“好吃!”他由衷赞叹,眼睛都亮了,“何婶这手艺,绝了。”
“那是!”何建设有些得意,又给林默夹了一块肉。
“你婶子炖野味这手艺,祖传的!小时候在山里,一到冬天,我爹就打野味回来,我娘就这么炖,一屋子香气,能飘到村口去。”
高余给何婶夹了块肉,又舀了一勺蘑菇:“婶子辛苦了,做了这么一大桌。您也吃,别光顾着我们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何婶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,“你们工作才辛苦呢。我听老何说,你们经常加班到半夜?特别是小林,有时候就睡在办公室?”
马为国接话,嘴里还嚼着肉:“何婶,您不知道,林默才是最拼的,上个月为了雷达样机,连续三天睡在实验室,吃饭都是我们给送进去的,我们劝他休息,他说数据不对,睡不着。”
秦怀民点头,放下筷子,神色严肃:“是啊,林默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该休息还得休息。”
“厂里现在步入正轨了,你不能还像创业初期那样拼命。”
“我年轻,扛得住。”林默笑笑,往嘴里送了块肉,转而问张援朝,“老张,嫂子身体怎么样了?听说摔了一跤?”
张援朝正啃着野鸡腿,闻言放下筷子,油光光的嘴咧了咧,摆摆手:“不打紧,小问题。”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被林默捕捉到了。
“就是下雪天路滑,在菜市场摔了一跤,手腕骨折了。”张援朝的声音低了些,“医院给打了石膏,养着就行。”
“住院了?”林默追问。
“住了三天,昨天刚接回家。”张援朝喝了口酒,眼神飘向别处?
“所里工作忙,我也没顾上多陪。好在儿子从部队请假回来了,能照顾着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暴露了内心的焦虑。
林默沉吟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这样,明天我让办公室安排个人,每天去家里帮忙做做饭,打扫卫生,你也别天天泡在厂里,下午早点回去陪陪嫂子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张援朝连忙说,手臂挥动着,差点碰倒酒杯,“哪能占用所里的资源,我儿子在呢,能照顾。”
“这叫什么占用。”林默正色道,眼神坚定,“你是红星厂的功臣,家里有困难,组织上该照顾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那是多年领导岗位历练出来的决断力。
张援朝张了张嘴,看着林默的眼睛,最终没再推辞。
他低下头,又抬起来,眼眶有些发红,只是端起酒杯:“所长,我敬你。”
两人又干了一杯。这次喝得急,酒液滚烫地滑下喉咙,张援朝抹了抹眼睛,笑着说:“这酒真烈,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,心照不宣。
话题自然转到工作上,几杯酒下肚,气氛更加放松,一些平时在正式场合不便深入讨论的话题,此刻也自然流淌出来。
何建设吃了口菜,嚼了嚼咽下,问:“所长,三代机那边,雷达样机测试完了,下一步是不是该整机联调了?”
“对。”林默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前倾,“陈航宇他们正在做地面联调,把雷达,航电,飞控三个系统整合起来测试。”
“顺利的话,年后四五月份可以开始飞行测试。”
秦怀民补充,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,像是在画电路图:“发动机那边,WS-10的持久试车已经超过300小时了。”
“杨卫东杨总工昨天打电话来,说性能比预期还好,推重比达到7.8,已经超过了莫斯科的AL-31。”他说到“超过了莫斯科”时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好!”马为国拍了下桌子,震得碗碟轻响,“等咱们的三代机上天,我看谁还敢说咱们不行!
张援朝感慨,给自己又倒了杯酒,慢慢啜饮:“想想几年前,咱们还在为厂长能不能拿到军部订单发愁呢,车间里冷冷清清,工人们没活干,每个月就发点基本工资,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“现在呢?三代机,导弹、雷达……跟做梦一样,哈哈哈。”
笑声里有自豪,也有酸楚,只有经历过那段艰难岁月的人,才懂得今天的成就有多么来之不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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