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的年轻人浓眉大眼,肩膀宽阔,军装笔挺,胸前别着奖章。
眼睛里有一种光,那是属于军人的坚毅和自豪。
“虎父无犬子!”何建设竖起大拇指,仔细端详着照片,“像你,特别是这鼻子,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马为国则聊起女儿,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,又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含蓄:
“今年考上了京华大学,学计算机。说是受了咱们厂的影响,非要报这个专业。我和她妈劝她学医或者学法律,她不肯,说计算机是未来。”
他摇摇头,但嘴角上扬着,“这孩子,从小就有主意。”
“好事啊!”秦怀民笑道,给马为国夹了块肉。“计算机是未来,咱们所里正缺这方面人才。”
“等她毕业后,让她回来,我亲自带!咱们厂现在有自己的计算机研究室了,正在开发工业控制软件,需要年轻人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马为国眼睛亮了,“有您带,是她的福气,我回去就跟她说,让她好好学,学成了回来建设家乡。”
何建设说起小孙子,脸上的笑容柔软得像化开的糖:“那小子,刚刚拿到林默送的乐高,饭都不吃了,趴地上一直玩。”
他模仿着孙子的样子,逗得大家都笑起来。
“你呀,就知道惯着他。”何婶嗔怪道,但眼里满是慈爱。
笑声在屋子里回荡。
林默和高余对视一眼,高余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。
这一刻,没有所长,没有总工,没有总经理,只有一群共同奋斗过的老伙计,围炉夜话,分享着各自的开心。
窗外的雪又下大了,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黑暗中旋转飞舞,簌簌地落在窗户上,堆积在窗台。
屋里暖意融融,酒香,菜香,烟草香混在一起,还有人们呼出的热气,构成一幅再真实不过的生活图景。
吃到九点多,大家才陆续起身告辞。每个人都有些微醺,脸上泛着红光,脚步有些飘,但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何建设非要送,被林默拦住了:“外头冷,雪又大,您别出来了。”
“何婶,今天辛苦了,菜特别好吃,我吃了三碗饭呢。”
“喜欢就常来!”何婶把剩下的野猪肉打包了一份,用铝饭盒装得满满的,硬塞给高余,“带回去,明天热热就能吃。”
“你们俩都忙,没时间做饭,这个方便。”
高余推辞不过,只好接过。饭盒沉甸甸的,还温着。
秦怀民,张援朝,马为国也各自提着林默送的礼物,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他们在门口互相搀扶着,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雪地里,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林默和高余并肩走回家。
雪还在下,落在头发上,肩上,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。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在雪地上变幻着形状。
“今天真开心。”高余挽着他的胳膊,头靠在他肩上,声音软软的,“感觉好久没这么放松了。
大家在一起,说说笑笑,就像一家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默呼出一口白气,在灯光下迅速消散,“大家都太忙了,忙得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一起吃。”他顿了顿,“何婶今天拉着我说了半天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高余抬起头,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,像细碎的钻石。
“问我工作累不累,嘱咐我注意身体。”林默笑了笑,“还有……她悄悄问我,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。”
高余的脚步顿了一下,头低下去,又抬起来,声音低了些:“她也问我了,她说,看你天天这么拼,得有个孩子,家才完整。”
雪落在她的头发上,迅速融化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林默脚步顿了顿,握紧了她的手。结婚快两年多了,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心里。但他太忙了,高余也忙,两人都没主动提过。
“你怎么想?”他问,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雪夜的宁静。
“我?”高余抬起头,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。
她眨了眨眼,“我其实……挺想的。”她的脸微微泛红,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。
“但你现在这么忙,三代机、核潜艇、通信系统……每一个都是国家大事,我怕你分心,也怕……怕孩子出生了,你都没时间陪他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。路灯下,她的脸被雪光和灯光映得格外柔和,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点。
他伸出手,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,手指碰触到她的脸颊,冰凉而细腻。
“小余,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,“我告诉你,工作永远做不完,国家的大事也永远有下一件。”
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,轻轻抬起,“但有些事,不能等,比如时光,比如你。”
高余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。
“明年,”林默继续说,每一个字都认真而郑重,“等‘星火-2’试点完成,三代机首飞成功,我们就考虑要孩子,好吗?到时候我会调整工作,多陪你和孩子,我保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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