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冷哼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贪婪之徒。”
“这批南洋商人不过是个幌子,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踩着对方的尸体,来朕面前领那独家通商的赏赐。”
朱敛的目光再次落回堪舆图上,视线在漫长的海岸线上游走。
“既然他们想打,大明就给他们挑个好坟场。”
“这交战之地,绝不能离安平镇太近,免得战火波及了朕刚划定的市舶司地界。”
郑芝龙凑上前来,指着海图上几个星罗棋布的小岛。
“皇上圣明,微臣以为,澎湖列岛最为合适。”
“那里远离微臣在安平的大本营,不论是红毛番还是佛郎机人,到了那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。”
“而且,澎湖正好卡在台海的咽喉要道上,水文复杂,暗礁密布,最适合打这种乱战。”
朱敛微微颔首,指尖在那几个小岛上重重地点了两下。
“就定在澎湖。”
“你们二人立刻去准备,新军水师倾巢而出,就在澎湖外海下锚。”
卢象升眉头微皱,似乎在思索着战术的细节。
“皇上,若是他们真打出了真火,咱们是袖手旁观,还是直接下场收网。”
朱敛背着手,在书房里缓慢地踱了两步。
“网是一定要收的,但绝不是把鱼都勒死。”
“大明现在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堆积如山,总得有洋人掏出真金白银来买。”
“如果把他们赶尽杀绝,谁来给大明送银子。”
朱敛停下脚步,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算计。
“你们带兵在旁边看着,必要的时候,给朕狠狠地拱火。”
“若是西班牙人快撑不住了,你们就暗中帮他们炸沉几艘荷兰船。”
“若是荷兰人落了下风,你们就把西班牙的阵型给朕冲散。”
“总而言之,朕要看到他们彻底打到元气大伤,把底牌和精锐都拼光,但还得留着一口气回来跟朕做生意。”
卢象升与郑芝龙对视了一眼,心中皆是凛然。
“微臣遵旨,定叫这两帮洋鬼子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事情安排到这里,朱敛却并没有让两人退下。
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澎湖,直直地盯向了海峡对岸那片更为广阔的陆地。
“澎湖只是一道坎,大明真正的海疆屏障,在那里。”
朱敛的手指,稳稳地落在了东番的版图上。
“东番。”
郑芝龙顺着朱敛的手指看去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回皇上,这东番岛上林木茂盛,土着众多,但瘴气也重。”
“目前只有荷兰人在南边修了个热兰遮城,西班牙人在北边的鸡笼和淡水建了些炮台,控制的都只是沿海的巴掌大点地方。”
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,仿佛要穿透岁月的迷雾。
“就是这巴掌大的地方,朕也不许他们占着。”
“东番与福建隔海相望,这中间的台湾海峡,就是大明未来百年、乃至千年最重要的海上贸易航道。”
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。”
“这片土地,大明必须完完整整地掌控在自己手里。”
卢象升挺直了腰杆,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皇上,微臣愿领兵踏平那热兰遮城,将红毛番彻底赶下海。”
朱敛摆了摆手,制止了卢象升的请战。
“现在还不是强攻的时候。”
“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主力既然要在澎湖死磕,东番岛上必定兵力空虚。”
“卢象升,郑芝龙。”
两人立刻抱拳,神色肃穆。
“朕命你们从新军水师中,抽调最精锐的将士,不用太多,数千人足矣。”
“带上工部最新改良的红夷大炮,带上朕让赵率教训练出的火铳手。”
“你们亲自率领这支奇兵,借着澎湖海战的掩护,悄悄渡海,前往东番。”
朱敛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。
“不需要去打他们的城堡,你们要在东番的无主之地登陆,安营扎寨,修筑工事,把大明的龙旗给朕插上去。”
“只要咱们的兵在岛上站稳了脚跟,以后就有的是办法慢慢蚕食他们。”
郑芝龙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。
他在海上漂泊多年,自然知道东番那片土地若是开发出来,会有多大的价值。
“皇上高瞻远瞩,微臣万死不辞,定将大明的龙旗插遍东番。”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福州港外的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。
卢象升与郑芝龙带着数千水师精锐,分乘着数十艘经过改装的战船,趁着涨潮悄然驶离了港口。
没有震天的战鼓,也没有送行的百官,这支承载着大明破局希望的舰队,就像幽灵一般融入了茫茫的大海。
朱敛并没有去码头送行,他依然稳坐在行宫的书房里,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。
这几天,来自南京的驿马一匹接着一匹地冲进福州城。
王承恩抱着一厚沓公文,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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