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谦约桑柠吃饭，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。
他提前半小时到了餐厅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他给桑柠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在里面等你。”
桑柠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桑柠到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，头发放下来，披在肩上。
陆鸣谦站起来，帮她拉开椅子。
她坐下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他把菜单推过去。
她点完餐，服务员走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河水黑沉沉的，映着岸边的灯光。
“那天的事，”陆鸣谦先开了口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桑柠知道他说的是她去医院见亲生母亲的那天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还好。”
陆鸣谦没有追问。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忽然开口：“桑柠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桑柠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。
陆鸣谦看着她，继续说：“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，也不是因为你是深蓝的副总裁。只是因为，你是你。”
桑柠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有船经过，船头的灯在水面上照出一小片光亮，然后又暗了。
她看着那片光暗下去，然后开口。
“陆鸣谦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陆鸣谦笑了。
他的笑容，是知道了答案之后的平静。
“一般听到这句话，就是没戏了。”
“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。”桑柠说。
“那我等。”
“你不用等。”
“我想等。”
两个人坐在那里，谁都没有再继续往下说。
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，把牛排放在陆鸣谦面前。
陆鸣谦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
他吃得很慢，像在吃一顿很难吃的饭。
桑柠也吃得很慢。
她一边在拖延时间，一边在想怎么把话说清楚。
吃完了沙拉，她放下叉子。
“陆鸣谦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不想耽误你。”
“你没有耽误我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桑柠站起来。
“我吃好了。我先走了。”
陆鸣谦也站起来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开车。”
她拿起包，转身走了。
她走出餐厅大门，夜风灌过来，吹散了她的头发。
她没有伸手去理，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陆鸣谦站在餐厅里面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坐下来，拿起刀叉，继续切牛排。
切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
牛排已经凉了。
可他没有叫服务员加热，反而把那盘凉透的牛排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……
傅沉舟让沈默去书店，挑了一套最好的科普绘本送到念念的幼儿园，没有署名。
念念那天放学的时候，拖着一个很大的纸袋从教室里出来。
纸袋大到她几乎抱不住，只能拖着走。
桑柠蹲下来帮她接过去，问她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念念说：“不知道。老师给我的。说是有人送我的。”
桑柠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一套儿童科普绘本。
扉页上印着宇宙、恐龙、海洋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本，翻开封面，看到里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小标签，写着三个字。
“念念收。”
她认出那行字是傅沉舟的笔迹。
他的字很好看，一笔一划都像他这个人。
她把书放回纸袋里，没有告诉念念是谁送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回家再看。”
念念点了点头，拉着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。
她走得很急，想快点回家看书。
“妈妈，你快一点。”
桑柠被她拽着，加快了脚步。
……
晚上，念念睡了之后，桑柠坐在客厅里，把那套书从纸袋里拿出来。
一本一本地翻开，每一本的扉页上都贴着同样的小标签。
“念念收。”
她默了默，然后拿出手机，翻到傅沉舟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念念收到书了。谢谢。”
手机很快震了一下，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桑柠又打了几个字：“你不用对她这么好。”
他没有回。
桑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发上，抱着念念塞给她的兔子玩偶。
她想起傅沉舟站在幼儿园门口的样子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，手里提着一个包，走得很慢。
念念跑过去，拉着他的手往操场走。
他蹲下来，跟念念说话。
那不是很近的距离，但她都看到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发那条消息。
她闭上眼睛。
手机在茶几上，屏幕暗着。
她不知道他在那头，看着她发的那行字，很久没有动。
他打了几个字。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可他看了很久，又删掉了。
他没有发。
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念念是不是他的女儿。
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说这句话。
他怕她更讨厌他。
他已经让她讨厌了，不能再让她更讨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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