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那份鉴定报告。
他已经看了无数遍。
99.99%。
那行字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,闭上眼睛就能看到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桑柠的号码。
她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格桑花,花瓣在风里微微倾斜。
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没有按下去。
门被敲响了。
沈默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
“沈默。”傅沉舟叫住他。
沈默停下来,转过身。
傅沉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说,我要不要告诉她?”
沈默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。
“桑小姐可能不想让您知道。”沈默说。
傅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沈默看着他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餐厅门口,桑柠站在路灯下,表情平静又坚韧。
她说:“沈特助,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她想要换掉念念的亲子鉴定报告。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,也没有求他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在风暴中站了很久的人,已经不怕任何风浪了。
“因为她怕您抢走念念。”沈默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傅沉舟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份报告。
他想起念念说的那句话。
“妈妈不喜欢爸爸,我不想让妈妈伤心。”
念念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接受很久的事。
她从来没有问过桑柠为什么不喜欢爸爸,也从来没有哭过。
她只是接受了,然后说“没关系,反正我有妈妈就够了”。
“我不会抢。”傅沉舟说。
沈默看着他。
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冷硬,下颌线绷着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,像在跟自己保证。
“傅总,我知道。”沈默说,“但桑小姐不知道。”
傅沉舟没有说话。
沈默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他开口,转身走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傅沉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念念的号码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最后他什么都没发,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是桑柠的脸。
是她蹲下来帮念念系鞋带的样子,是她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,是她从医院急诊室抱着念念走出来的样子。
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念念跟你没关系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别处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他那时候以为她在撒谎。
现在他知道,她不是在撒谎,她是在害怕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,傅沉舟去接念念放学。
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,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那扇铁门。
四点二十五分,门开了。
小朋友们排着队走出来,念念走在中间,背着那个兔子书包,扎着两个小揪揪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,是她妈妈新买的。
她走到门口,四处张望,看到了傅沉舟的车。
她笑了,松开老师的手,跑过来。
傅沉舟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他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念念跑到他面前,停下来,喘着气,脸跑得红扑扑的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不笑了。
“叔叔,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你的眼睛。”念念伸手,摸了摸他的眼角,“红了。”
傅沉舟握住她的小手。
她的手很小,软软的,手指短短的。
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,握了握。
“念念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念念看着他,没有催他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事。
傅沉舟深吸一口气。
“念念,我是你爸爸。”
念念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那双弯弯的眼睛里,有困惑,有不解,有惊讶,还有一点点亮光。
像星星从云层后面露出来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傅沉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因为爸爸不知道”,想说“因为爸爸做错了事”,想说“因为爸爸对不起你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念念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答案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鞋面上沾了一点泥,是她刚才踩到的。
她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
“你真的是我爸爸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不是叔叔?”
“不是叔叔。是爸爸。”
念念又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她扑过来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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