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一度，荣清朗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。
几个月前结束那段感情的时候，他的人生就处于灰暗中。
虽说每日被各种繁忙填充着，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。
但是今日，之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他偷偷看了看黎梦蝶，看她垂下来的长长睫毛，还有专注喝着红豆沙的漂亮侧颜。
与此同时，荣婆拿着扇子从楼上慢慢下来了。
她现在的身体甚至比以前还要硬朗。
中午吃了午饭，睡个午觉，就下来和街坊邻居们聊聊天。
对面烧腊铺的张婆看到她，挥着手喊她过去。
荣婆走过马路，“今日你在看铺？”
张婆拉出一张藤椅，放在圆桌边，“是啊，儿子去外地了。”
说着，她又去角落抱来一个哈密瓜，拿起刀，用抹布擦了下就切开了。
挖掉里面的籽，她把一块哈密瓜递给荣婆，“来尝尝，我儿媳妇从娘家带过来的，挺甜的。”
荣婆接过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甜不甜？”
荣婆点头，“挺甜的。”
张婆又大度地切了一大块，“那你把这些给阿朗带上，让他也尝尝。”
荣婆笑着摆手，“不带了，阿朗在中环那边，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，留着也要坏。”
张婆惊讶道：“阿朗不就在你的汤圆铺吗？”
她和荣婆认识几十年了，总是习惯把虞记喊成汤圆铺。
荣婆一愣，“你是说阿朗回来了？”
“是啊，他提着一个箱子进去了啊。”
“你不会是眼花了吧？阿朗回来怎么可能不回家呢？”
张婆笑着说：“阿朗是我看着长大的，我怎么可能认错呢，他还跟我打了招呼呢。”
荣婆心想，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，回来也不先回家看看她。
她再也坐不住了，站了起来，“咱空了再聊，我先去看看我的阿朗。”
荣婆走到虞记门口，探头往里一看。
此时已过高峰期，店里的人并不多。
她快速地扫了一眼，果不其然，荣清朗正坐在卡座上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而他对面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子。
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正微笑地看着阿朗。
荣婆活了快八十年，什么没见过？她微微笑着，走了进去。
“阿朗，你回来也知道回家啊？”
荣清朗听到声音，猛地站起来，“奶奶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荣婆没看他，目光落在黎梦蝶身上，这女孩子长得可真漂亮。
头发也是黑色的，没有染。
而且穿得也很得体清爽，一点都不花哨。
黎梦蝶也站起来，落落大方：“奶奶您好，我叫黎梦蝶，是阿芙的朋友。”
还是阿芙的朋友？
那人品自然也没话说。
荣婆点点头，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好感：“孩子，快坐下，不用站着。”
“奶奶您也坐。”
荣婆在孙子旁边坐下，黎梦蝶这才坐下。
虞问芙端着鸡汤出来了，“荣婆，我正准备给您送上去呢，既然您过来了，就在这里喝吧。”
这是她根据荣婆的身体专门调制的药膳鸡汤。
荣婆点点头，“你有心了。”
荣婆把汤推到一边，看着黎梦蝶，“梦蝶是吧，你今年多大啊？”
荣清朗轻轻碰了碰奶奶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奶奶，您怎么能随便问人家的年龄呢？”
“我就随便问问，不愿意说就不说。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黎梦蝶老实回答，“奶奶，我今年25了。”
荣婆一愣。
这女孩子看着也挺年轻的，怎么就已经25岁了？
阿朗才21。
这足足大了四岁啊。
看她没说话，荣清朗赶紧说：“奶奶，您快趁热喝汤吧。”
荣婆喝了口汤，放下勺子，继续问：“25的话，应该也毕业了吧，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我在美容院做美甲。”
荣婆下意识看向黎梦蝶的手，“美甲？就是给人家涂指甲油的？”
黎梦蝶点头，“嗯，修甲型，涂色、做图案等，都做。”
荣婆已经听不下去了，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。
美甲。
这不就是伺候人吗？而且那种美容院，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地方。
她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和街坊聊天时，卖鱼蛋的阿婆说的那些话。
“现在那些美容院，什么人都能进，做美甲的，好多都是以前做夜场的。”
她当时没往心里去，但现在想起来，心里只堵得慌。
她不知道黎梦蝶以前是做什么的，但是她只知道，她孙子还年轻，不能走弯路。
她站起来，“阿朗，我身体有点不舒服，想上楼了，你帮我把汤端上去吧。”
荣清朗点点头，对黎梦蝶说：“那我上去下？”
“好，你去吧，我也要回去了。”
回到家，荣婆坐在沙发上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“奶奶，您怎么了？”
“阿朗，你过来坐。”
荣清朗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“奶奶，怎么了？”
荣婆没有接话，扇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，又转回来。
“你最近和那个姓黎的女孩子，走得很近？”
“没有，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。”
荣婆松了口气，“那就好，奶奶是过来人，知道你喜欢她，但是你们俩不合适，还是趁早保持距离的好。”
“为什么啊奶奶，黎梦蝶她人挺好的。”
“才第一次见，你怎么就知道她人挺好的，你知道她以前做什么的吗？”
“她以前做什么很重要的吗？再说，她不是阿芙姐的朋友吗？您难道不相信阿芙姐？”
荣婆叹了口气，“做朋友和结婚是两码事。”
“怎么就两码事了？”
荣婆语重心长：“阿朗，你还年轻，一旦沾上了，别人会怎么看你？街坊邻居怎么说你？你想过没有？”
荣清朗还是不理解，“沾上什么事？”
“如果我说，她以前可能在夜总会待过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荣清朗烦躁地抓了下头皮，“我不会怎么想啊，不管做什么，那只是一份职业而已，职业不应该被分高低贵贱。”
荣婆笑了下，“但是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，以前让你接手汤圆铺子，你不就是嫌弃不体面吗？”
荣清朗愣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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