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问芙把切好的姜片铺在砂锅底部，铺得整整齐齐。
“有，啫啫是粤菜里的一种做法，砂锅烧到很热，把腌好的鸡块放进去，盖上盖子，大火焗熟。”
“这道菜，用的是猛火，求的是快，火大，锅热，鸡才能锁住汁水，才会皮脆肉嫩。”
虞问芙看着砂锅里的鸡块，说：“我刚退圈那会儿，也迷茫过，不知道一个过气的女演员还能做什么，后来我想明白了，与其等别人给机会，不如自己给自己机会。”
虞问芙专心做着菜，“所以我选择了做菜。”
方月华点头：“虞小姐，这两个职业，在我们看来，跨度非常大，在您看来，它们有什么相通的地方吗？”
虞问芙没有停下手里的活，“演戏是拿剧本，做菜是拿食材，都是先把东西准备好，然后再看火候。”
她把砂锅盖子盖上，火苗从灶眼窜上来，稳稳地舔着锅底。
砂锅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，方月华没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，她看着砂锅下的火苗，说：“那做菜这件事，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？”
虞问芙打开盖子，往锅里淋了一圈酱汁，滋啦一声，一股浓郁的香气炸开，她盖上盖子，把火调小，“意味着，我有地方可去。”
“那将来呢？您会一直做菜吗？”
虞问芙语气非常肯定：“会。”
“虞小姐，听说您在建一个大型庄园，里面好像不仅仅有餐厅，还包括了很多其他的，请问您的初衷是什么？”
虞问芙想了下，说：“我想给更多的人提供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。”
砂锅里的汁水声渐渐变得细密。
一会后，虞问芙揭开锅盖，一股白汽腾起，姜葱的香裹着酱香扑面而来。
鸡肉表面油亮，边缘微微焦黄，酱汁在锅底微微翻腾，冒着细小的泡。
她关火，把整个砂锅端起来，放在一旁的木垫上。
方月华看着那只砂锅，锅里还在微微翻滚，隔着一段距离，热气蒸腾。
方月华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看着那只砂锅里的姜片、葱段、鸡肉。
“我做了这么多年美食节目，”她说，“第一次觉得，这不止是一道菜，更像是一种人生态度。”
录影结束，方月华伸出手，笑着说：“虞小姐，再次感谢您来，我相信观众看完这一期，不仅会记住那道姜葱啫啫鸡煲，也会记住您说的那个让人心生向往的庄园。”
“多谢。”虞问芙握了握她的手，然后解下围裙，叠好，轻轻放在灶台上。
从录影棚出来，外面阳光正好。
虞问芙心情很好，打算待会回去做个蛋糕庆祝下。
秦子昂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。
他没看到虞问芙，正眉头微微拧着，翻着手里的文件。
他刚一抬头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“阿芙？”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。
她突然出现在这个场合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阿芙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低哑。
虞问芙看着他，语气很平淡：“录节目。”
“录节目？”秦子昂重复了一遍，像是想抓住什么话头，“你拍戏了？”
“美食节目，做菜。”虞问芙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秦子昂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，“哦也是，我差点忘了，你厨艺很好。”
虽然，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，她的厨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。
以前在片场，她也经常给他送饭，虽说厨艺很一般，总被他嫌弃，但她却总是锲而不舍地送来。
雷打不动。
他记得那年他拍夜戏，收工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片场冷得像冰窖，他裹着羽绒服出来，看到她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，看到他，立刻站起来，冻得发僵的腿让她踉跄了一下。
她掀开保温袋的盖子，里面是一碗汤。
卖相不怎么好，油花浮着，配料也切得很粗糙。
他看了一眼就没胃口，只说了句：“我累了，先回去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把盖子重新拧好，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到她站在路灯下，抱着那个保温袋，像是在等他说一句“明天见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碗汤是她学了很久才学会的。
想到那些曾经，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当时到底有多瞎，才会把这么好的她弄丢。
“你现在挺好的吧？”他问了一句，语气尽量放得自然，像真的只是寒暄。
虞问芙点了点头，“嗯，挺好的。”
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走廊安静了一会儿，远处隐约传来场务搬动道具的声响，沉闷的，隔着一道墙。
秦子昂站在原地，手指下意识地翻了一下文件页边，翻完又合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又停住。
他看着她，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，最后变成了，“我也过来试个镜，这边有个剧组在筹备，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。”
说完，像是怕她觉得他太惨，他又补了句：“我认识那个导演，他喊我过来的。”
虞问芙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手里那份文件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被他攥得发皱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像是有人正往这边走，但还没有走到。
秦子昂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他本来准备好要说什么，可是这一瞬间，他忽然意识到，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站在她面前了。
他不再是她满心满眼的那个人了。
他们之间那条路，是他自己走断的，现在无论怎么绕，都绕不回去了。
“以前的事，”他开口，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虞问芙打断他，“以前的事，我已经忘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，“你也不用总记着。”
秦子昂点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，“那，你忙吧，我走了。”
他侧身让开路。
虞问芙从他身边走过去，和他擦肩而过。
秦子昂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，良久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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