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澈也坐在她旁边，将手里一个用软木雕刻的小兔子耳朵打磨得更圆润些。
这是他近日新添的爱好，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玩具。
“夫君，”沈昭轻声开口，“孩子们的名字，我思量了许久，你听听看可好？”
“好，你说。”
“若是男孩，便随我姓沈，名怀谦。怀瑾握瑜，谦谦君子，承沈家之姓，亦寄品行厚望。”
她娓娓道来，眼眸亮晶晶的。
顾言澈怎么会不赞同，如若是男孩，承沈家之姓，本就是原先商议好的。
欣喜道，“沈怀谦，好名字，岳父大人定然欢喜。”
“那若是女儿呢？”
沈昭笑意更深，带着一丝俏皮，“女儿嘛，自然随你姓顾。”
“我想叫她，顾予安。予是给予，安是平安顺遂。”
“寓意我们将世间所有的安宁与美好都给予她，亦盼她一生喜乐安康。”
她看向他，眼中情意流转，“予安二字，也存了另一层心思。是你予我此心安宁，予我家之安稳。这名字，纪念我们，可好？”
顾言澈心口滚烫，“顾予安，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名字。”
沈昭心中甜蜜，又想起一事，好奇地问，“说起名字，我一直想问，你的表字守卿，可有深意？卿字，似乎不常见于表字。”
顾言澈目光微凝，随即漾开一片深邃的柔情。
挪到沈昭身边，执起她的手，指尖与她交握，缓缓道，“守卿二字，确是为你而取。”
“当年雪地之中，众人皆厌我鄙我，唯你，予我温暖，施以援手。那一眼垂怜，于我便是绝境中活下去的唯一光亮。”
“后来在安国公府，岳父大人为我取表字，便选了这个，是为立身，亦是我对天地、对自己立下的誓言。”
“此生，定要守住你曾给予我的生机，守住因你而来的光明，守住你，沈昭，我的昭昭。岁岁年年，永不背离。”
沈昭开怀大笑，这人，不仅将她的簪子视若生命，连他的名字，都早已刻满了她的印记。
“顾守卿，你真是......傻。那你要守好了，少一刻都不行。”
“嗯，”顾言澈握着她手，郑重点头，“一言为定。”
......
次年仲夏，草木葱茏。
澄安院石榴花似流火，蝉鸣声挂上枝头。
在一个朝露晶莹的清晨，历经一番辛苦，沈昭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。
响亮的啼哭先后传出产房，顾言澈在门外僵立了许久的身影猛地一晃，被眼疾手快的沈嬷嬷扶住。
他脸色苍白，眼下青黑，嘴唇紧紧抿着。
直到稳婆满脸喜气地抱着两个襁褓出来道喜，“恭喜相爷！贺喜相爷！”
“是位小公子和一位小小姐，母子均安！”
顾言澈这才像是活了过来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竟是腿一软，若非扶着门框，几乎要坐倒在地。
勉强定了定神，来不及细看那两张红润的小脸，只哑着嗓子急问，“夫人如何？”
“夫人力竭睡了，一切都好！”稳婆忙道。
顾言澈胡乱点点头，示意乳母嬷嬷好生照顾孩子，自己稳了稳仍在发颤的手，轻轻推门而入。
室内已收拾过，沈昭沉沉睡着，顾言澈一步步走近，在床边缓缓跪下，小心翼翼地执起她露在锦被外的手。
手指触到她温热的掌心，那真实的暖意终于让他悬了许久的心，重重落回原处。
顾言澈静静跪在床边守着，直到天光彻底大亮。
沈昭眼睫颤动，悠悠转醒，第一眼便撞入他布满血丝的眼眸。
“孩子......”
“都好，很康健，是龙凤胎。”顾言澈立刻答道。
他俯身，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，“昭昭，谢谢你，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沈昭闻言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却无比满足的笑。
“顾言澈，我梦见下雪了，好大的雪，但是，一点也不冷。”
顾言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，无比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，“以后都不会冷了。我保证。”
......
三日后，沈昭精神好了些，两个孩子被抱到身边。
哥哥壮实安静，妹妹秀气爱动。
沈昭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心中被一种圆满感充盈。
顾言澈站在一旁，目光流连于妻子与儿女之间，只觉得人生至福，莫过于此。
待到孩子满月宴，宾客盈门，喜气满堂，宴至酣处，顾言澈当众为两个孩子赐下大名。
长子沈怀谦，幼女顾予安。
他温声向满座宾朋解释，“长子怀谦，愿其有美玉之质，怀谦逊之德，承祖父家荫，立身以正。”
“幼女予安，取予尔安康，亦感卿予吾心安之意，是父母拳拳之爱，亦是我与内子相守之念。”
众人闻言，皆道名字取得极好。
既有传承寄托，又蕴深情厚意，更暗含了顾相对夫人始终如一的珍重，一时传为佳话。
......
又是一年春风拂过，沈怀谦与顾予安已能踉跄学步，咿呀学语。
哥哥沉静，颇有父风。
妹妹活泼，酷似其母。
这日阳光晴好，沈昭在院中桃花树下看着乳母带着孩子们玩耍。
顾言澈信步走来，很自然地将她揽住。
小予安眼尖，张着胳膊便摇摇晃晃扑来，口齿不清地喊着，“爹爹！娘亲！抱！”
顾言澈弯腰笑着将女儿抱起，沈怀谦也靠了过来。
沈昭抬手，从发间取下那支温润的珠花簪，递到女儿眼前，“予安看看，这是什么？”
小予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“亮，花花！”
顾言澈看向簪子，眼底泛起无尽温柔。
他一手抱着女儿，一手轻轻握住沈昭持簪的手，低声道，“这哪里是普通的花花，分明是爹爹的宝贝。”
小予安似懂非懂，只是咯咯地笑，又去玩爹爹的衣襟。
沈昭与他相视一笑，千般过往，万种情深，皆在此刻静谧流淌。
春光正好，桃花纷落如雨，缀在相依的两人肩头。
沈昭感受着暖阳，夫君坚实的臂膀，与儿女清脆的欢闹。
光阴悠长，自此以后，皆是好日。
——全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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