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元二十四年，冬，十二月初三。那个人找到了我们。他不是人，是怪物。他的意……不，那不是意，那是怨念，是无数人死前的怨念凝聚而成的东西。我和若云拼尽全力才逃出来。若云受了重伤，她……她怀孕了。”
方振眉的手微微一顿。
怀孕了。
林若云怀孕了。
那个孩子，就是林渊。
“天元二十五年，春，二月十八。若云生了一个男孩，取名林渊。她很虚弱，血脉的力量在透支她的生命。她说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，让我答应她一件事——保护好林渊，不要让他被那个人找到。”
方振眉放下书，看着林渊。
林渊站在密室中央，身体在微微颤抖，眼泪无声地流下。
“方大哥，”林渊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娘……她还活着吗？”
方振眉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书，继续往下看。
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少，字迹越来越潦草。
“天元二十五年，夏，五月初一。若云的情况越来越差。她说她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召唤，越来越强烈。她让我在她失控之前，把她锁在这里。”
“天元二十五年，秋，八月十五。若云已经完全失控了。她的血脉觉醒了，但觉醒的不是她，是那个人。他的意识侵占了她的身体。我把她锁在密室里，用符文封住了铁门。我答应过她，保护好林渊。”
方振眉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——
“我撑不住了。若云，对不起。林渊，对不起。我要去找那个人，做个了断。若我能活着回来，我会来找你们。若我回不来……记住，那个人在黑风山。”
方振眉合上书，沉默了很久。
密室里一片寂静，只有水滴从石缝中渗出的声音，滴答滴答，像时钟在走。
老酒鬼站在石桌前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本书，眼眶红了。他举起酒葫芦，灌了一大口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，滴在石桌上。
“她去找那个人了。”老酒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她一个人去的。”
方振眉看着老酒鬼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。
沈清音去找那个改造林家血脉的修真者了。
她去了黑风山。
然后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林渊走到石床前，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那床薄被。被子已经发霉了，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，像是花香，又像是药香。
“娘，”林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对空气说话，“我来了。我来找你了。”
方振眉走到林渊身旁，蹲下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林渊，你娘可能还活着。”
林渊抬起头，看着方振眉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书里没有说她死了。”方振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她只是失控了，被那个人的意识侵占了身体。但她的意识可能还在，只是被压制了。只要找到办法，也许能把她救回来。”
林渊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。
“方大哥，真的吗？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老酒鬼走过来，蹲下身，看着林渊。
“小娃娃，你娘的事，是老头子我师妹用命去换的。她没做完的事，老头子我来做。你娘，老头子我会帮你找到。”
林渊看着老酒鬼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师祖……”
老酒鬼拍了拍他的头，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。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方振眉站起身来，最后看了一眼密室。
石桌、石床、书架、木箱……还有那盏青铜灯。
灯座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若云”。
方振眉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三人走出密室，老酒鬼重新封上了铁门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夜空中没有星星，只有厚厚的云层，压得很低，像是要塌下来。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废墟中的枯草沙沙作响。
方振眉站在院中，看着北方。
北方是黑风山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，一个用禁忌之术改造血脉的修真者。他在等待林渊血脉觉醒的那一天，然后夺取林渊的身体，借体重生。
而沈清音，三十年前去了黑风山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方振眉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向老酒鬼走去。
“师父，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老酒鬼灌了一口酒，浑浊的眼睛看着北方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去黑风山。”
方振眉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就我们三个？”
老酒鬼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三个人，够了。”
方振眉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林渊走过来，站在方振眉身旁，眼中满是坚定。
“方大哥，我也去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，微微一笑。
“好。”
小白从方振眉肩上飞起来，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，然后向北方飞去。
方振眉抬起头，看着小白的身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黑风山。
那里有答案。
那里有沈清音。
那里有林渊的母亲。
那里有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。
方振眉握紧了拳头。
这一次，他要面对的，不是论道大会的对手，不是黑风山的探子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修真者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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