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嬷嬷微微皱眉。“严九?”
“前刑部档房的人。经手过这几年来韩家在刑部的每一份案卷。”沈明珠的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光,秦嬷嬷见过很多次。每次出现,都意味着姑娘又看到了一步棋。
“他知道的东西——比王永年还多。”沈明珠说,“王永年被拿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韩家第一个要灭口的人——就是他。”
秦嬷嬷的眼神锐利了起来。“姑娘要救他?”
“不只是救。”沈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要他为我们所用。”
——
夜。京城西南角,一条偏僻的小巷。
严九缩在一间破屋的角落里。
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。三天没有出过门。三天没有吃过一顿热饭。身上的棉衣是旧的,补丁摞补丁。他的脸颊凹了进去,眼窝深陷,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清醒得很。
他在等。
等韩家的人来杀他。
这不是他胡猜。王永年被拿下的消息一出来,他就知道——韩家不可能留他。经他手的案卷太多了。方家案、赵家案、还有更早的那些——每一份卷宗里埋着什么样的秘密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记忆力太好——有时候是要命的本事。
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严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不止一个人。至少两个——不,三个。他们走路的节奏不一样,但方向一致——朝他这间破屋来。
严九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抖。他环顾四周——破屋只有一扇窗,窗户钉死了。门只有一扇。他没有武器,没有帮手,甚至连一根棍子都没有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然后——有人敲门。
严九没动。
门被踹开了。
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。第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——刀刃上没有反光,是那种专门用来杀人灭口的暗器。
严九闭上了眼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。
他睁开眼——第一个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了。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根铁棍。
石安。
“滚远点。”石安说。声音不大,但那根铁棍上沾着的血让这句话的分量翻了十倍。
剩下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他们看到了石安身后的人——梁宽从墙头跳了下来,手里攥着一把飞石。再后面的巷子口,还有两个人影。
两个黑衣人扔下短刀就跑。
石安没追。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——已经晕了。然后他转头看向严九。
严九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你——你们是——”
“别问。跟我们走。”石安把铁棍往肩上一搁,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——
将军府。后院。
严九被带进来的时候,浑身还在发抖。
秦嬷嬷给他倒了一碗热水。他双手捧着碗,喝了三口才缓过劲来。
沈明珠坐在他对面。
“严九。”她说。
严九猛地抬头。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家常衣裙的年轻女子——看似柔弱,眼神却透着坚定,长相也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畏惧的类型。但她的眼睛——
严九在刑部待了几年。见过的官员不下百人。但这双眼睛——他没见过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,没有威胁,也没有虚情假意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
看穿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沈明珠说。
严九点了点头。“沈……沈将军的女儿。”
“韩家要杀你。因为你知道太多了。”
严九又点了点头。手里的碗开始晃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严九咽了口唾沫。“我——我在刑部档房干了几年。王永年经手的每一份案卷——我都记得。每一份。”
沈明珠的眼睛微微一亮。“每一份?”
“我天生记性好。”严九的声音还在发抖,但说到这里,语气里有了一丝奇怪的骄傲——像一个穷人在展示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。“方家案、赵家案、昭和五年的盐铁案、昭和八年的漕运案——所有经过刑部的案子,卷宗编号、关键证人、判决结果——我都记得。”
翠竹在门口悄悄探头。她听到“每一份都记得”的时候,嘴巴又张成了O形。
“那——王永年这几年来替韩家做过多少案子?”沈明珠问。
严九想了想。“大的——七个。小的——不下三十个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三十个。
几个月间,韩家通过王永年在刑部操控了三十多个案子。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证人、卷宗、判决——而这些东西,全装在严九那颗瘦弱的脑袋里。
“严九。”沈明珠站起来。
严九也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,碗差点掉了。
“从今天起——韩家杀不了你了。”沈明珠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“你是我沈明珠的人。你知道的每一件事——以后都有用。”
严九看着她。
他跟了王永年几年——被当成工具,被呼来喝去,做了无数脏活却连一句“辛苦了”都没听过。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“你知道的东西有用”。
他的鼻子一酸。
“沈……沈姑娘——”
“别哭。”秦嬷嬷在旁边淡淡说,“先把那碗水喝完。”
严九赶紧低头喝水。水从碗沿洒了出来——因为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。
沈明珠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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