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庭宇和管舟舟离开便利店后，朝周禾的反方向离开。
“哦，对了。”管舟舟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递到张庭宇手上。“你手机。”
张庭宇接过，轻触屏幕解锁，通知栏里就跳出无数条短信，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欠费提醒。
她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在封都，通信早就中断了，他们依靠避难所中的通信设备联络，早已习惯。
可看着现在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满格信号，张庭宇准备待会儿找个有网的地方把话费交了。
“咱们俩去哪？”管舟舟问。
张庭宇慢悠悠地往前走。“去个正常人不太愿意去却在这时候不得不去，我们又很需要去的地方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点人话？”说着，管舟舟猛拍了她的背一下，发出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“……你能不能控制点力气？这要是末日前，我这后背得肿出一个手印。”张庭宇吃痛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将手机凑到管舟舟面前，二指放大地图，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街区边缘。“这种。”
管舟舟调出街景地图，画面上跳出的却并不是常见的现代化街区，而是一条拥挤、颜色发灰的老巷。店铺招牌褪色，空调外机一排排搭在外墙上，电线如藤蔓般在半空缠绕。
“这……旧货市场？”管舟舟难以置信。
“对，二手电器、修车胎的、小批发、地下仓储，很多东西混在一起。”
“呵呵，没想到首都竟然有这种地方。”管舟舟冷笑。“我还以为吸全国人民的血——”
张庭宇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。“起码你现在吃的是公家粮，注意一点。”
在海宁区，这种老旧小区和旧街很多，大多是七八十年前建成的，制式差不多，很多楼的外立面曾粉刷过。
正常情况下，这些自然要纳入城区改造工程，但在中陵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，海宁的房价虽说没有东城、西城那么离谱，可也确实拆不起。至于旧货市场这种地方，就更不必说了。末日之前的管理成本就不小，现在也只能这么耗着。
管舟舟拨开她的手，沉思片刻后道：“你是觉得……民兵在那会更不守规矩？”
“自然。”张庭宇微微眯起眼，凝望远处玻璃幕墙上的那抹晨光。“而且……以目前的形势来看，那里可不一定只卖旧货。”
为避免刷脸，张庭宇和管舟舟步行前往。她们脚程不快不慢，七公里的路程，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。
两人最终沿着一条不起眼的步道，稍微往北了几步，穿过一个人流量明显变密的十字路口。
越来越多的小推车、搭棚的修表摊、堆在地上的过时旧家电……空气里的味道也从街边咖啡香，变成了热油混着灰尘的一种浑浊。
再往前几步，旧货市场真正的入口就展露在眼前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镀锌铁棚，跨度很大，像末日前匆忙搭建的临时会展棚；四周的立柱上贴着半褪色的“注意防火”等金属指示牌。
而棚子下面，则是和张庭宇曾经见过的中陵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
狭窄的通道被摊位挤得仅能供两人通行，打眼望去，最靠近入口是家电器维修小店，一边摆着用一个个脏塑料盒装着的拆机配件、螺丝刀和几个半新不新、几乎报废的小玩具；一边则是一排摆在货架上、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电饭煲。
再往里还有修鞋的、卖手机壳的、磨刀的、收地沟油的……
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：油烟、金属焦味、胶皮被烤化的辛辣、还有不知名小吃的咸香。
吵闹，却不混乱，甚至充满了末日前的市井欢乐。
有相识的商家在吆喝家长里短，有人在砍价，有人提着袋子从棚里钻出来和她们俩擦肩而过。
“人蛮多的啊。”管舟舟擦了擦鼻尖，贴在张庭宇耳边道。
这地方，如果在东城区，肯定不会这么热闹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然而，就在她们准备踏进棚子的阴影中时，入口处，两道黑影忽然从侧面闪出。
张庭宇上下打量二人：一高一矮，面相不凶恶也不良善，都穿着紧身黑T恤，能从肩背看出训练痕迹。属于扔进人堆立马就找不到的类型。
她最后扫了眼他们右臂上的蓝袖标，眉目冷静。
果然遇上了。
矮个男人手中抓着把瓜子，起身时随口地将瓜子皮往地上一吐。“哟，这么漂亮的妹妹。”他语气轻佻。
站在旁边的管舟舟像是被什么微妙地触动了，极轻地歪了一下头。她的动作不夸张，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、极其危险的停顿感。
晨昏行者的ghost，地堡沦陷后整个金湾区有名的屠夫，释放杀意就像呼吸一样简单。
刹那间，两个民兵的动作顿住了。
瓜子皮就那样滑稽地粘在矮个男人的嘴唇上，两秒后，他才知道吐。
“咳，进市场要交维护费。”高个男人轻咳一声，似乎是要为同伴找回一些面子。
“维护费？”管舟舟重复。
“对……对啊！”矮个男人很快就从管舟舟带来的压迫感中脱出，说话虽有点卡壳，但很快就拿出了气势。“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，现在什么世道？不会觉得保证这个市场营业是不需要成本的吧？”
从漂亮的妹妹变成小丫头片子了……张庭宇在心中哑然失笑。
“对！”矮个重新咧开嘴角，把袖标往上抻了抻，一字一顿道：“维护费！”
“这么大个市场，每天多少人来来回回，治安谁维持？我们维持。卫生谁盯？我们盯。你们想逛就逛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感染者？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明目张胆地上下扫着。张庭宇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是怎么从她们脸上、胳膊上慢慢划过，再停在手机上。
典型的看肥羊的眼神。
管舟舟没动，连头都没抬，只是稍微侧过去半步，摆出了十足不耐烦的架势。
矮个觉得被无视，眉梢拧起。
“哎我说你们这两个小姑娘，”他大跨一步，拦在她们面前。“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不懂？要么交钱，要么滚蛋！”
这声厉喝终于让管舟舟抬起眼皮。
一秒钟后，在矮个脸上逐渐浮起得意的时刻，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女孩最终嗤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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