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在东厢的炕上躺下来，被子还是那股晒过太阳的暖烘烘的味道，跟她上回住的时候一样，她躺了一会儿，翻了个身，盯着窗户纸看。
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，在白墙上印了一片朦胧的白光，她看了一会儿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那些线头还在转，但转得没那么急了，像一根被理顺了的线，虽然还有几个结，但大方向对了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，萧景呈已经在院子里练刀了。晨光还没完全亮透，他穿着一件单衣，刀在手里翻来覆去，刃口划破空气的声音又细又冷。
沈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，没出声。他练完了一套收刀，转过身来看见她靠在门框上，把刀插回鞘里放在石桌上，拿起搭在井沿上的布巾擦了擦脸，“吃了早饭再走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粥，小周煮的。”
沈晚棠走到井台边上打了水洗脸，水凉得她激灵了一下，整个人清醒了，她直起腰把脸上的水擦干，看见萧景呈正站在厨房门口等她。
粥端上桌的时候她喝了一口，稠稠的，米粒熬开了花，表面结了一层米油，“小周煮粥的手艺见长了。”
“你上次教他的。”
沈晚棠又喝了一口，没说话，吃完早饭她把碗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“我走了，货栈那边有消息了让人捎信。”
萧景呈也站起来，跟在后面走到院子门口，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翻身上马，灰马在原地跺了两下蹄子，夹了一下马肚子，马跑了起来。
回到平远镇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，她把马拴在后院，走进正房，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花脸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，跳上桌子蹲在她面前，尾巴甩来甩去的，像是等她开口说话。
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，“货栈的事，三五天就能有结果。”
花脸打了个哈欠，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几步。
如果货栈取货的是哈尔巴拉的人，那她就需要确定哈尔巴拉跟额尔登之间有没有往来，如果没有，冯九成这条线就跟她爹的案子无关。
如果有，那她就要查哈尔巴拉跟额尔登之间是通过谁对接的，这个中间人很可能就是伪造书信的人。
但如果取货的不是哈尔巴拉的人呢？如果取货的是额尔登自己派来的人，那冯九成这条线就直接通到额尔登跟前了。
额尔登在北狄待了十几年，他能接触到左贤王帐下的信纸信封，如果有人从他那头把这些东西弄出来交给京城的人栽赃她爹，那冯九成就是这个链条上的第一个环节。
她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每一步踩在青砖地上都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，她走了几个来回，停下来，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枣树。
现在能做的只有等。
等了两天，消息没来，桑布那边倒先来了人。
那天下午沈晚棠正在库房里盘点新收的香料，沈明昭从外面跑进来，气喘吁吁的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，“二妹妹，桑布那边让人送来的，说想提前提货，问你行不行。”
沈晚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，上面写了几行字，字迹工整，内容说得很客气，意思是北狄那边最近有集会，想多带些底料过去，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提前三天交货，量不变。
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，“你去回话，说可以，提前三天交货，让他到时候派人来取就行。”
沈明昭应了一声转身跑了，跑了两步又回头，“二妹妹，桑布那边提了货就直接进北狄了，他带那么多底料过去，北狄那边的人吃了觉得好，会不会找上门来跟咱们直接订货？”
沈晚棠靠在库房门框上，“找上门来更好，省得中间经手。”
沈明昭想了想，“那要是来的人多了，咱们供不上怎么办？”
“供不上就扩，后院那几间空屋收拾出来，再添两个灶台，刘大壮一个人不够就再加人手，香料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沈明昭点了点头，跑了。
沈晚棠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，转身进去把门关上，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了看。
辣椒和花椒都长得好，红艳艳的一片，花椒树上的果子密密麻麻的，再过两天又能收一茬，八角桂皮长得慢一些，但之前囤的够用一阵子。
她把空间里现有的存货在心里过了一遍，又盘算了一下桑布那个单子提前三天交货需要多备出来的量，觉得够用，才把门拉开出去。
第三天傍晚，小周来了，他骑了一匹灰马从边关一路跑到平远镇，马跑得浑身是汗，鬃毛湿透了贴在脖子上，他跳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，扶着马站了一下才缓过来。
沈晚棠正在铺子里跟三姨娘对账，看见小周进来，把账本合上了。
小周走到柜台前面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，“沈姑娘，将军让我送来的，货栈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沈晚棠接过信拆开，抽出信纸看了一遍。信很短，就几行字，笔迹刚硬力透纸背，“陈记货栈取货的人查到了，是冯九成自己的伙计，每次取货都送到东街冯记后院，没有转手。但货进冯记后院之后，第二天晚上会有另一辆车从后院拉货出来，车没标记，走的北门出城，跟踪的人跟了十里地，确认方向是往北狄去的，但跟到互市附近跟丢了。取货的车拉走的是纸墨，出货的车拉走的也是纸墨，两批货时间间隔一天，量对得上，冯记后院有暗门。”
沈晚棠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，看了小周一眼，“辛苦了，你吃了饭再走。”
小周摇了摇头，“将军说了，信送到了我就得回去，边关那边还有事。”
沈晚棠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包干辣椒递给他，“这个带回去给将军，就说货栈的事我知道了，让他继续盯着那个暗门。还有，让他的人再看看那辆出货的车在互市附近跟丢之前往哪个方向去了，北狄那边不止互市一个入口。”
小周接过辣椒包揣进怀里，翻身上马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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