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萧景呈没有马上走，两人在桂花树底下坐了一会儿。
石桌上点了一盏油灯，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的，沈晚棠拿手遮了一下风，灯苗竖起来了。
“你那封信，如果真是有人催着提前复查税制，那这个人要么对北境的封地有想法，要么跟李记粮铺那边有来往。李家上次在货上栽了，但他们在平远镇经营了这么多年，不会因为一批货被起走就断了所有路子，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。”
沈晚棠想了想，“你觉得是京城那边有人跟他们勾着？”
“有可能，北境这片地以前没人看在眼里，现在你们侯府把地种起来了，庄子扩了，互市的生意也铺开了，眼红的人不会少。”
萧景呈伸手把油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，灯影跟着晃了一下，“你这边要是需要人手盯着平远镇那边的动静，我那边可以匀几个人过来，不穿军袍，看起来就是普通老百姓。”
沈晚棠看着他，“你一个边关的将军，把手底下的人派到平远镇来盯粮铺？”
“边关的将军也是人，边上出了事不盯才奇怪，再说你们家的腊肠和粮食有一半是往边关供的，你这边要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边关那边过冬吃什么？”
沈晚棠靠在椅背上，夜风从桂花树叶子之间穿过来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草木气味。
她在心里掂了掂萧景呈这个提议的分量，他说的有道理，李家后面如果真有人撑着，光靠赵三和沈明昭两个人盯确实盯不太住。
她点了点头，“行，匀两个人过来，别太扎眼就行，有事的话让他们直接找赵三接头，不用经过我这边。”
萧景呈站起来，“那我回去安排。”
他走了几步又停下，转过身来，“你那封信要是还有什么动静，让人来边关捎个话。”
沈晚棠站起来送他到二门口，“知道了。”
萧景呈翻身上马，马蹄声沿着青石镇的土路往北边去了，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。
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点黑影越来越小，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。
路过堂屋的时候灶台上那盆炖菜已经收进柜子里了，碗筷也洗好了，倒扣在案板上沥着水。
花脸蹲在灶台旁边舔爪子，看见她进来甩了一下尾巴，跳下灶台往她脚边蹭了一圈，又走回灶台底下蜷成一团闭了眼。
她把那封匿名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，重新折好收进抽屉里锁上。
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苗晃了一下，她伸手拢了一下灯芯，火焰重新竖起来，把屋里那些旧木头的影子拉长又压短。
她站在桌边想了一会儿，吹了灯躺下了，第二天早上的时候，窗外有人走动。
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，沈明昭正站在二进院廊下跟一个人说话，那人她没见过，穿着灰褐色的旧短褂，像是平远镇街上常见的帮工，正弯着腰听沈明昭说话。
她穿好衣服走出去，沈明昭看见她赶紧迎上来，“二妹妹，萧将军的人到了，他说他姓王，以前在边关做过探子，现在来平远镇这边帮咱们盯着李家粮铺。”
沈晚棠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开始盯，他没穿那件灰褐色短褂，换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，肩膀上搭着一条布巾，看着就像平远镇街上最常见的那种帮工。
他出门前在侯府前院站了一下，跟沈晚棠说了句话，“我去李记粮铺斜对面的茶摊坐着，每天带一壶茶去喝，没人会觉得奇怪。”
沈晚棠站在廊下看着他出了月亮门，脚步不快不慢的，混在青石镇早市的人流里，走远了就认不出来了。
当天下午姓王的托人传回第一个消息，那人是从平远镇送菜的，顺路绕到侯府后院柴房门口说了几句。
李记粮铺后院的动静不大，掌柜一上午没出门，伙计照常扫院子搬东西，但后院晾衣绳上多了两件料子不错的衣裳，不是铺子里的人平日穿的。
沈晚棠把这话听完，回了堂屋在椅子上坐着想了片刻，多出来两件好衣裳，要么是铺子里来了客人住下了，要么是有人从京城来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没走。
第三天姓王的又让人传话回来，这回消息比上回具体得多，天擦黑的时候李记粮铺后院开了半扇门，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从里面出来，没走正街，拐进巷子里往西街方向去了。
那人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不像平远镇本地的商人，倒像在衙门里坐惯了的人。
沈晚棠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动作，她让传话的人回去跟姓王的说，让他继续盯着那个穿深色长袍的人，看他是住在镇子上还是临时过路。
当天晚上姓王的消息传回来，说那人在西街尽头的悦来客栈住下了，登记的名字姓陈，京城口音，只住一晚第二天就走。
沈晚棠坐在桌子前头铺开一张纸，把那几个名字和线索串了一下。
京城口音，姓陈，住一晚就走，来李记粮铺后院待了一下午。
这条线跟那封匿名信里说的有人与京城来信频繁对上了，她搁下笔，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，第二天一早骑马去了平远镇县衙。
刘县丞正在后衙翻簿子，见她来了把簿子合上推到一边，沈晚棠把匿名信的事和姓王探到的消息一起说了，没有提萧景呈的人，只说托了熟人盯着李家铺子有发现。
刘县丞听完之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的时候碗沿磕在桌上响了一声，“你是说，李家铺子那边可能跟京城有官员来往，而这位官员正好赶上北境税制复查的时候来平远镇？”
“巧了不是。”
沈晚棠靠在椅背上，“他住了一晚就走了，走之前跟李家铺子的人待了一下午。如果真是普通生意往来，不至于只待一下午就赶路。而且那封匿名信上说税制复查会提前，跟这位京城来的人出现的时间合得上。”
刘县丞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信的事我没有证据，但你既然把这个消息递到我这儿了，我就不能当没听见。北境各封地税制复查的事确实听说过风声，但具体什么时候执行还没有正式公文下来。如果真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件事提前，那背后肯定有利益。你先把庄子上的账册和地契整理好，复查的时候用的上。”
喜欢带着空间去流放，我种荒地成粮仓请大家收藏：(m.x33yq.org)带着空间去流放，我种荒地成粮仓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