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坐在桂花树底下剥花生,把剥好的花生仁收在一个小碗里,花脸蹲在石桌边上看着她的动作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她剥了两颗塞进嘴里嚼着,又剥了一颗放在石桌边沿上,花脸低头嗅了嗅,舔了两下,把花生仁舔进嘴里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
一人一猫在桂花树底下坐着,秋天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,把石桌上几片干枯的桂花叶子卷起来又放下。
沈晚棠看着花脸吃东西的样子,觉得日子这样过也挺好。
复查的事过去以后,沈继业像换了个人似的,走路都带风。
每天早上去庄子上转一圈,回来就坐在堂屋里喝茶,有时候跟路过的村民聊两句,有时候蹲在院子里逗花脸,连花脸都嫌他烦了,见他来了就跳上墙头蹲着。
沈晚棠注意到了,但没搭理,她爹这个人就是这样,心里那块石头一落地,就开始琢磨别的。
那天傍晚她路过前院的时候,正好听见沈继业在跟林氏说话,“我想在院子里修个亭子,就前院那棵桂花树旁边,夏天能坐着乘凉,冬天挂着帘子也能挡风。”
林氏正在对账本,头都没抬,“修亭子干什么?你想待客去哪儿不是待?”
“不一样,自己有亭子显得气派。”
“你那个侯府还不够气派?门口那俩石狮子都比京城的大一圈。”
沈继业被噎了一下,搓了搓手,“那石狮子是赵三找人刻的,又不是我挑的...”
“你定的尺寸。”
沈晚棠从廊下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了这几句对话,脚步没停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继业这个人,在流放路上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也是他,现在侯府盖起来了,地也种了,粮仓也满了,又开始琢磨修亭子了。
她在心里想了一下,修亭子其实也不是不行,前院那棵桂花树旁边确实空着一块地方,夏天在那儿喝茶乘凉也确实不错。
但沈继业这个人嘴比行动快,等他琢磨完再说吧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继业果然把修亭子的事又提了一遍。这回他把目光转向了沈晚棠,“晚棠你觉得呢?前院那棵桂花树旁边,修个六角的亭子,不大,能坐三五个人就行。”
沈晚棠正在夹菜,听见这话筷子的方向转了一下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,“你想修就修,钱从公中出,让赵三去办就行。”
沈继业得到这句话,饭都不吃了,放下筷子开始跟林氏比划亭子的样式,“六角的,柱子要红的,顶要青瓦,边上挂几盏灯笼...”
林氏被他念叨得无奈,“你先把饭吃了。”
沈晚棠低头吃饭没再接话,沈明昭坐在对面埋头扒饭,沈明礼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,沈晚怡在喝汤,一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继业那套亭子方案上。
第二天赵三就开始量地了,他做事利落,先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又拿木桩子定了几根角线的位置,沈继业蹲在旁边看他量,时不时提两句意见,一会儿说柱子往左挪半步,一会儿说往右挪半步,赵三就拿着石灰粉袋子跟着他的意见在地上画了擦擦了画,折腾到太阳快落山了,那个石灰圈还是歪的。
沈晚棠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这一幕,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沈继业正蹲在地上比划柱子的位置,赵三拿着石灰粉袋子站在旁边等他定准。
她走过去在赵三旁边站定,“爹,你让他把柱子定下来,别再改了。”
沈继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石灰线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那行,就按刚才最后那个位置定。”
赵三放下石灰粉袋子,蹲下来把线重新画了一遍,这回画得快,三两下就收工了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石桌上。
沈继业凑过去看,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那张图指指点点了半天。
沈晚棠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没有再过去,转身回自己院子了。
花脸正趴在石桌上睡觉,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,没睁眼。
她在石凳上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花脸的背,花脸翻了个身把肚皮亮给她看,她没挠它,就那么把手搁在它肚皮上。
几天后赵三带着人开始挖地基了,前院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前院传过来,沈明昭蹲在井台边上洗手的时候听见了,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往前院走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跟沈晚棠说,“爹那个亭子地基挖了一尺多深,赵三说冬天冻土之前得把柱子立起来,不然明年开春不好弄。”
“那行,让赵三抓紧。冬天马上就到了。”
沈明昭把手上最后一点水甩干净,在裤子上擦了擦,“二妹妹,你说爹这亭子修好了,真会在里面喝茶吗?”
“他修的时候高兴,修完了就放在那儿了。”
沈明昭想了想,好像也是,以前在京城的时候,沈继业也让人在侯府后院修过一个假山,修好了之后他去看过两回,第三回就不去了,后来那假山一直放在那儿,长了一堆杂草。
前院的动静忙了几天之后消停了,柱子立起来了,梁也架上去了,亭子的骨架已经出来了。
沈继业每天去前院站一会儿,看看进度,跟赵三聊几句,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堂屋喝茶。赵三干活利索,该用的料一样不少,该省的地方一样不省,亭子从骨架到青瓦上顶用了不到十天,最后挂灯笼的时候沈继业亲自挑了两盏红纸的,挂在亭子两角的飞檐下面。
亭子落成那天晚上,沈继业在亭子里摆了一桌茶,把一家人都叫过去坐了坐。
天已经黑透了,灯笼的光从红纸里透出来,把亭子里面照得暖融融的,茶壶放在石桌上冒着白气,茶杯挨个排开,沈继业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碗喝了一口,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。
“这个亭子修得好,以后夏天乘凉冬天看雪,都方便。”
沈明昭坐在旁边端着一碗茶喝,喝了两口放下碗,“爹,这亭子多少钱?”
沈继业瞪了他一眼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就是问问,看着挺贵的。”
“贵什么贵,赵三省着用的料,没花多少。”
沈明昭哦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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