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既给了众人台阶,又点出苏圆圆的窘迫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。司凛瞥了沈鸿一眼,又看向苏圆圆微微颤抖的肩膀,眼底的愠怒淡了几分。况且林相还在,他也不好发作,转身对林宰相客气说道:“林相,您先请。”
林宰相笑着应下,司凛也紧随他,往内里风景最好最豪华的雅间去。赵文轩看着司凛的背影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。
沈鸿连忙拉过苏圆圆,低声道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见司凛和林相走远了,才又转向赵文轩,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:“你若对圆圆心存好感,便该以诚相待,方不负这份心意。若想立身行事,亦需走正道、守本心,莫要为求上进而失了分寸才好。”
赵文轩听了这话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,半晌都没说一句,只能尴尬地低下头,连耳根都透着窘迫。
被司凛这么一闹,又还有林相在此,几人哪里还有继续用餐的心情。
苏圆圆道:“算了,阿鸿,我们走吧。”她往楼下走时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,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司凛离去的方向,司凛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,只余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,缠在她心头。
第十九章
回府的马车里,苏圆圆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沈鸿那句“莫要为求上进而失了分寸”总在耳边回响。赵文轩眼底的急切与算计太过明显,可司凛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压迫?
她正乱着,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沈鸿撩开车帘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是不良署的人,在围堵什么人。”
苏圆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街角暗影里,几个黑衣人手起刀落,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捕快。其中一人转身时,侧脸在灯笼光下一闪,竟是赵文轩的副手。
“他们在……杀人?”苏圆圆的声音发颤。
沈鸿迅速放下车帘,沉声道:“别出声。这几日京中不太平,听说好几处与安王案沾边的旧部都遭了暗算,说是‘畏罪自尽’。”
苏圆圆的指尖猛地攥紧。安王旧部?赵文轩的人动手,背后是谁的意思?她忽然想起司凛。
第二日卯时,御史台就收到了消息:不良人赵文轩昨夜巡查时遇袭,其副手身亡,现场搜出安王私兵的令牌。
“又是安王旧部?”温清晏捏着奏报,眉峰紧蹙,“这未免也太巧了。”
赵文轩的副手死了,死得干干净净,连带着那些可能牵扯出更多内幕的线索,也一并断了。
她去归档时,撞见孙浩正收拾卷宗,嘴里念叨着:“……昨夜城西也出了事,前户部主事李大人在家中‘病故’,听说也是安王当年的门生……”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头成形:安王倒了,可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,正在一个个“消失”。二十万石粮定了罪,八十万石粮没了踪迹,如今连经手的人都没了,这盘棋,下得可真够狠。
她攥着衣袖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往司凛那儿走去。她想问问他,这一切是不是他做的?那些消失的人,那些被掩盖的真相,到底藏着多少血腥?
刚到廊下,就听见里面传来司凛的声音,冷得像冰:“……剩下的几个,不必留了。安王的尾巴,该清干净了。”
苏圆圆浑身一僵,如坠冰窟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司凛走出来,正撞见她惨白的脸。他眸色微动,语气却平淡无波:“苏主簿有事?”
苏圆圆看着他,忽然一句话也问不出口。那些到了嘴边的质问,在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冷漠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。
司凛的目光落在苏圆圆惨白的脸上,忽然勾起唇角,那笑意却没达眼底:“没事站在这里做什么?偷听?”
苏圆圆的身子抖了一下,往后缩了缩,声音细若蚊蚋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司凛往前逼近一步,“那你刚才在门外,听见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苏圆圆紧张道,“我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司凛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,语气陡然转厉,“倒是我想问你,赵文轩约你,你跑得比谁都快,席间还任由他一口一个‘圆圆’地叫着,笑得那般热络。怎么,到了我这里,就只会躲躲闪闪,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?”
苏圆圆争辩道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司凛打断她,嘲讽道:“昨日在林相面前,你为他辩解时可不是这副模样。怎么,他赵文轩的旧情是情分,我这个上官的话就成了苛责?”
他俯身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说话:“还是说,在你眼里,我连他那种投机钻营之辈都不如?他能邀你赴宴,我让你留步核对账目,你却像见了豺狼似的想逃?”
“不是的!”苏圆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怕你……”
“怕我什么?”司凛逼视着她,眼底翻涌着怒火,“怕我吃了你?还是怕我拆穿你那点可怜的‘念旧情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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