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拂过，带着几分凉意。苏圆圆看着他沉静的侧脸，心头那点因流言而起的不安，忽然就散了。
她轻轻点头：“嗯。”
秋意渐浓，御史台院子里银杏落了满地金黄。苏圆圆每日卯时到衙，处理完案头公文，偶尔会去金吾卫送些协同核查的卷宗。这成了她与司凛心照不宣的碰面由头。
这日恰逢初一，早朝的钟鼓声在宫墙内回荡。苏圆圆随御史台同僚立于朝列末尾，目光不经意扫过武官班列，忽然定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那人一身金吾卫铠甲，腰悬长刀，正垂首听着身前将领回话，侧脸轮廓刚毅，正是副都统魏坤。
苏圆圆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笏板，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。上一世，就是这个魏坤，阵前倒戈，害得司凛手下全军覆没，自己也落得个被杀的下场。
那时她和司凛并没有如今这许多牵绊，总觉得像听别人的故事。如今重见魏坤这张脸，心里竟然莫名慌乱。
“怎么了？”身侧的老御史察觉到她的异样，低声问道。
“无事。”苏圆圆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，目光却不敢再往那边瞟。
她知道魏坤此刻深得司凛信任，甚至算得上左膀右臂，上一世的背叛，藏得有多深，此刻的“忠诚”就有多逼真。
散朝后，她在宫门外等司凛。不多时，便见他与魏坤并肩走出来，两人似乎在讨论军务，魏坤脸上带着恭谨的笑，时不时点头应和。
“中丞。”苏圆圆走上前，刻意忽略了魏坤投来的目光。
司凛看到她，神色柔和了些：“正要去找你，漕帮那批私盐的卷宗，你那边可有新发现？”
“有几处疑点想与中丞对。”苏圆圆说着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魏坤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，心头一紧，忙补充道，“不过此处人多，不如回衙署细说？”
司凛颔首，对魏坤道：“你先去备齐城西布防的舆图，午时我要用。”
“是。”魏坤拱手应下，临走前又看了苏圆圆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探究让她很不舒服。
两人并肩往御史台方向走，苏圆圆几次想开口提魏坤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她该怎么说？总不能凭空指责他将来会谋反。没有证据的揣测，只会显得她多疑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司凛见她神色恍惚，问道。
苏圆圆定了定神，指着街角的茶摊：“不如去那边坐坐？我有些事……想请教中丞。”
茶摊简陋，两人拣了个靠窗的位置。苏圆圆斟酌着开口：“中丞觉得，魏副都统此人如何？”
司凛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，挑眉看她：“怎么突然问起他？”
“前日查私盐案，发现魏副都统负责的码头有疏漏，”苏圆圆避开他的目光，捡了个稳妥的理由，“虽说是无心之失，但总觉得……他对镇北侯府的人太过纵容了些。”
司凛沉默片刻：“魏坤当年在北疆立过战功，与镇北侯的确有些渊源。他性子是直了些，但还算可靠。”
“可靠？”苏圆圆忍不住反问，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，“中丞有没有想过，有些人面上看着忠诚，心里却未必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，惊觉失言，连忙住口。
司凛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忧虑，放下茶盏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苏圆圆咬了咬唇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只是……前些日子听同僚说，魏副都统与永泰公主府走得近。或许是我多心了。”
她不能说太多，只能点到即止。
司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：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没有追问，只是淡淡道，“往后金吾卫的布防，我会多留意。”
苏圆圆看着他沉静的侧脸，知道他听进去了。这就够了，她不能奢求一步登天，只能像剥茧一样，一点点让他看清魏坤的真面目。
御史台收到新任不良帅吴诚的密报，他顺着赵文轩旧部的线摸下去，竟在城郊废弃的窑厂里搜出了一批刻着公主府府徽记的甲胄，看样式绝非府兵所用，倒像是……私造的禁军制式。
“这吴诚倒是个有手段的。”苏圆圆想，“可惜公主府树大根深，他一个新上任的不良帅，怕是动不了。”
窗外传来轻叩声，云姨娘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，见她对着烛台出神，轻声道：“夜里凉，喝碗姜水暖暖身子。”她将碗搁在案上。
苏圆圆接过碗：“姨娘费心了。”
云姨娘替她理了理案上散乱的卷宗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姑娘这些日子瘦了不少，眼底的青影就没消过。赵文轩那事虽了了，可你胳膊上的伤……我这心里总惦记着。”
苏圆圆喝了口姜汤，暖意从胃里漫上来：“早好利索了，姨娘别挂心。”
“好了也架不住你这般熬神。”云姨娘在她身边坐下，声音放得极柔，“那日你从画舫回来，浑身是血，司中丞抱着你冲进府时，脸都白了。他守在你屋外整整一夜，天亮才走，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大夫，要用最好的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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