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死死地抠着灶台的砖缝,一双黑乎乎的小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,眼泪混着煤灰将一张瘦弱的小脸哭得横七竖八。
“呸!读个屁的书!期末考第一能给老子换来黏土吗?!能换来大卡车吗?!”
陈军面目狰狞,大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亲生女儿干枯的头发,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西厢房里拖。
陈老太则在后面拿着扫帚狠狠地往大丫身上抽,一边抽一边吐唾沫骂道:“烂了心肝的赔钱货!长兄重如山,你爹的厂子要倒了,你作为陈家的闺女,卖了彩礼贴补你爹和你弟那是天经地义!再敢嚎丧,老娘今天就打折你的腿!”
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死死锁上,任凭外面的风雨再大,那间阴暗的西厢房里,只剩下一个十二岁女孩趴在地上无助的绝望呜咽。
院子外,开磨坊的张大坏已经带着定亲的半边猪肉和一叠毛票,高调地跨进了陈家的大门。陈军夫妇脸上重新堆起了谄媚而贪婪的市井笑容,开始张罗着这笔带着血腥味的连环彩礼买卖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大堰县城唯一一家高档招待所的行政套房内。
窗外斜阳如血,将房间里考究的红木家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唱片机里正缓缓流淌着优雅的古典乐,茶香袅袅,将所有的贫瘠与喧嚣阻隔在另一个时空。
陈秋萍安静地靠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省城总公司刚传真过来的国际快消品市场分析报告。她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,神色高贵而清冷。
“师父,老家那群极品,这次算是彻底把人性给卖了。”
许嘉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,将一份刚从工地前线收到的监理简报搁在桌上。她的脸色铁青,呼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急促:
“陈军为了填补建材厂的亏空,伙同陈老太,要把大丫从学校里拽出来,强行许配给隔壁村一个有家暴前科的老光棍,就为了拿八百块钱的彩礼。大丫今天一天没来上学,白老师去村里要人,连陈家的大门都没进去,就被陈老太拿着扫帚给骂了出来。现在村里都在传,过几天男方就要来用拖拉机接人了。”
许嘉咬着后槽牙,一双眼里满是憋屈:“师父,要不我让人去县里的民政或者妇联挂个号,把这桩买卖给强行按下来?”
听完这段充满了市井恶毒与愚昧的家长里短,陈秋萍翻阅报告的手指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。
她摘下金丝眼镜,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盏,吹了吹面上的浮茶,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,冷彻骨髓:
“去民政挂号?去妇联调解?”
陈秋萍抬眼看向许嘉,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顶级财阀傲慢与戏谑的冷笑:
“调解完了,工作人员前脚走,后脚陈军就能在家里用皮带把那孩子活活打死。在那些法盲眼里,那是他们的‘家务事’,是老子处置闺女的‘规矩’。你用道德和行政手段去教化一头饿疯了的野狗,只会显得资本懦弱。”
陈秋萍放下茶盏,将身子往后靠了靠,纤长而布满风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:
“我之前让法务部在主合同里加上的那条‘女童人身安全连带保证金制度’,是摆设吗?”
许嘉一拍脑门,顿时恍然大悟!
“去,让基金会的法律总顾问带上盖了公章的‘违约执行书’,直接去陈家村。”
陈秋萍的声音平静如水,却字字句句如同从现代工业机床里吐出的冰冷铁钉,精准地钉死了陈家的生路:
“不需要和陈军废一句话,更不要去谈什么婚姻法。直接把执行书拍在他脸上——根据合同约定,大堰县第一希望小学承建期间,凡是承建方核心家庭成员出现非正常失学、包办婚姻等严重违规行为,即视为对基金会品牌形象的毁灭性侵权。”
陈秋萍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俯瞰着远处的重峦叠嶂,眼底的寒芒几乎要将虚空冻结:
“一票否决。基金会将永久终止该项目的后续拨付,陈军名下所有未结算的烂砖头一分钱也别想拿到。不仅如此,二十四小时内,基金会将依法向法院申请,强制收回首期已经发放的两万元开工预付款。”
大女主转过身,黑色的立领战袍将她衬托得如同主宰生死的判官:
“两万元现款,他陈军要是拿不出来,法院会连夜封了他的建材厂,拍卖陈老太的老宅。他不是想要那八百块的彩礼去补窟窿吗?那我就让他看看,为了这八百块钱,他老陈家要付出怎样粉身碎骨的代价。”
“是!师父!我这就去!”
……
张大坏吐着唾沫,把那半边已经生了绿头苍蝇的定亲猪肉,狠狠地砸在了陈家村老宅的黄泥院子里。
“陈军!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窝囊废!跟老子玩空手套白狼呢?!”张大坏一边骂,一边把那一叠沾着大粪味的八百块毛票一张张狠命地数了回去,“要不是瞧着法院的皮卡车在村口停着,老子今天非把你这黑建材厂给砸个稀烂不可!以后你们陈家的赔钱货,送给老子当丫鬟老子都嫌嫌嫌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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