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两人出城。
春日踏青的行人也不少,某人因为招摇的颜值,不得不又戴上了斗笠,像个落魄镖师般遮住大半面容,才能好好隔绝四周探究的目光。
闻予取笑他,顶着这副面孔去云南,当真不怕第一天就被沐家的人发现么。
他甩了甩马鞭,竟是早就想好了,说刚爷手下有人会易容,能解决不少麻烦。
从战场上下来,他什么也没拿,只留了一匹马和一把弓。
马是军马,闻予骑着有些不适配,但这事就像学开车一样,学会手动档自然就会自动档,从高难度的学也未必不是件好事。
她有基础,寻常跑马并不难,真正难的是在马上使用武器。
她先从单手持缰绳练起,一个时辰后基本已能掌握。
中场歇息的时候,谢昀将那匹脾气暴躁的大黑马牵去溪边饮水吃草。
而对招呼闻予,他竟然也做了准备,甚至带了铺在地上休憩的布巾、水囊、干粮……
让闻予恍然觉得自己莫非是来野餐的。
“你笑什么?”
他看她一直在憋笑。
“我只是没法儿把你和这些事联想在一起。”
他却很淡定:
“这有什么的?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事不得自己做?如果你要解手的话……”
“行,打住!”
闻予认命地坐在小公子精心安排的“野餐垫”上。
她看他小媳妇似地坐在边缘,与她之间留出空隙,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干硬的窝窝头,安静又慢条斯理地啃着。
他是侧脸对着她的,因为鼻梁挺拔,在脸上落了一道阴影。
有些成熟男人的韵味了。
闻予这时突然又起了点坏心,咳了声,见他侧目过来,才一本正经地说起来:
“你昨天走得太急,其实我的话还没说完……你昨天说什么心机深沉,冷血自私之辈……其实我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。毕竟人在世上活下去,若没父母家世依傍,便只能靠自己,心机深沉,何错之有?”
谢昀先是一愣,不料她会开启这个话题,但听明白她的话后,随即脸上便似冰雪消融,骤然绽放出一抹不可置信光彩来。
他手上的窝头都叫攥得窸窸窣窣掉了屑:
“那你……可会欣赏心机深沉之人?”
“欣赏?”
闻予琢磨了他这一下用词,大方笑道:
“我要‘欣赏’做什么?我自己的心眼也不比别人少。其实你是要问喜欢吧?问我会不会喜欢心机深沉的人?”
他脸一红,心道她还真是大胆,怎么敢时时把这样字词挂在嘴上的。
闻予侧脸,也直直地盯着他:
“我记得在海上那回,你误会我看上了吕颐真,我跟你解释过,我这人其实肤浅的很,看男人——”
她顿了顿,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满意地看他的表情好像突然凝固住了,忐忑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……只喜欢好看的。”
她一个喘气后就扔下这一句,说完只笑起来,然后兀自站起身,拍拍衣摆,捡起马鞭。
“走吧,继续,我要学拉弓了。”
说罢不顾他的反应,只先提步走了,将他愣愣地留在了原地。
春风刮过脸颊,闻予却觉得仿佛也吹进了心里。
她不由想到自己一位只热衷于和年轻帅气的弟弟谈恋爱的好朋友,她曾经大言不惭地宣布过她的恋爱守则:
咱们新时代的女性,吃的就是漂亮饭,谈的就是年轻帅哥,至于家世脾气性格——管他的,谈了以后再说。
简直肤浅地让人无话可说,今朝有酒今朝醉,谁都不能以未来的麻烦来阻挡今日的快乐。
闻予也是到了今时今日,才算对此有了些体会。
……
那边的谢昀突然记起了当日两人的谈话。
她当日固然是哄他的。
她说她看男人就看脸和身材,她也说他比吕颐真的外貌出众许多。
所以……
她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?
他不必光风霁月,不必英姿勃发。
他也可以心机深沉,也可以脾气古怪。
反正他比旁人好看。
这样……也是可以被她喜欢的吧?
谢昀心如擂鼓,耳边轰鸣,一时口干舌燥起来,但见她走远,忙追上去,有意想继续和她说几句话。
可他到底也没经验,见她板着脸立时又公事公办起来,一番话都被堵在了嘴里说不出来。
她素来是这样的,突如其来地把人扰得心烦意乱,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但他也只能受着。
“还不开始么?”
闻予又催了他一遍。
他只好叹了口气,认命地将那把战场上带下来的弓从布帛中小心翼翼地解开,向她介绍道:
“军器局里新制的弓,样式是有些不同的,你从前大约没见过……怎么了?”
闻予很少露出这样的情绪,是震惊。
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他手上那把弓上。
虽然这把弓与寻常人所能见到的开元弓长得不太一样,但也不至于如此吃惊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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