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是几年没见，陈有义比起从前起码老了十岁，头发花白了，脸上沟壑纵横全是皱纹，若不是从前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与怨，陈可欣都要认不出他来了。
当然，比起陈有义，变化更大的，是陈可欣。
她穿着材质极好的白色羊绒大衣，穿着漆皮的高跟鞋，头上戴着贝雷帽，身上戴着夸张的首饰点缀了着她原本有些沉闷的衣着，腰间一根亮色的腰带修饰着她的身段。
从上到小，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。
在陈有义的记忆中，他可没认识过这么讲究的人。
但对方先叫出他的名字……
陈有义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后，他终于不可置信地叫出了那三个字。
“陈……陈可欣？”
“是你！”
陈有义很是激动，他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了她，激动得全身上下都是颤抖的：“真的是你！真的是你啊！你这些年去哪儿了，我找了你好多次，你知道吗？”
他的眼眶都红了，就好像，她的出现真的对他很重要一样。
他越说越往前，越说越激动：“你变化真的好大啊，这些年你还过得好吗？还有你奶奶，你身体还好吗？”
而陈可欣却后悔。
或者说，当她叫出他的那一刻，她就后悔了。
她就应该装作不认识他的，她那时候只是太过意外了，她惊讶于陈有义怎么会变成这样，惊讶于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卖气球，他不是有正式工作吗？
所以才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但回过神来，她很快后退远离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还有事，我先走了……”
可是陈有义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地粘上来：“可欣，你别走啊，我有很多的话想跟你说，我……”
“站住！”
这个时候，身后城管追了上来。
“卖气球的！你给我站住！撵了你多少次了，屡教不改，走！跟我们回警察局！”
陈有义的认错也很快。
“噗通”一下就冲着警察跪了下去：“警察同志，我错了，我错了，我改！这个是我女儿，她可以给我做担保，她很有钱的！”
陈可欣：？？？
很快，陈有义就被扣押了。
城管找上了陈可欣：“你是他的女儿？”
“看你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，怎么让自己父亲干这个工作？多危险啊！而且违反了城市管理法了，你知道吗？跟我们走一趟吧！”
陈可欣：…………
她果然，只要一遇到陈有义就没有好事。
原本喝了酒，她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的，现在却在警察局过夜了。
她和陈有义一块儿录笔录、签字，最后还要交保证金。
趁着这个间隙，陈有义和陈可欣说了许多的话。
“你离开的这些年，家里发生了很多事，我下岗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那个厂子，本来就一直不温不火的，以前就没活干，发不出工资，现在好了，彻底倒闭了，赔偿款也欠着不给，拿了一大堆的印刷品抵工资。
每个人强制退休，还要补上一大笔钱才能领退休金。
而且，钱也不多，一个月就那么五六百块钱，能干什么的？以前家里的钱就不够用，现在更不够用了，加上你弟弟也交女朋友了！”
“其实他那个女朋友，我是很没看上的，比你弟大了好几岁，二十好几了在社会上晃荡，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，听说以前还谈了好几个男朋友。
这不，还没结婚呢，跟你弟连孩子都有了！
就你阿姨觉得好得很！
你阿姨说现在这个年头，只要能娶上媳妇儿就不错了，咱家又没钱，还轮得到咱们挑三拣四？
再说了，人家肚子里怀着了，总归是我们陈家有后了！
我觉得也有道理，不管怎么说，有个媳妇儿总比没有好，是吧？
只不过，钱实在不够花，这孩子生下来以后还要花钱呢，我现在没工作，想着能挣一分是一分吧，就想着摆个小摊卖气球。
唉……
就是，难啊……
一天天的，走街窜巷，冷风灌进了不少，气球倒是没卖出去几个，还被城管追着满街跑。
可欣，你说，这个世道，怎么就这么艰难呢？”
陈有义说到此处，顿了一下，将陈可欣看了一眼。
“哦，你倒是不艰难，哈？”
“可欣，你可真是太厉害了，你都是怎么挣的钱啊？看你身上这衣服，怕是够我们一年的伙食费了吧？”
陈有义说着，还要上手去摸。
陈可欣嫌弃地抽手，躲了过去。
陈有义的脸上有些尴尬，“呵呵”笑了两声：“不……不过可欣啊，家里也不是一点好事没有！我们家的那一片老房子，你知道吗？要拆了！
我们也终于能住上商品房了！
你不知道，先前你阿姨见过你们那房子，有电梯、有小区，可把她羡慕坏了，现在终于是轮上我们自己了！
以后大宝的孩子生下来了，能住上新房子可不比现在方便多了吗？我听说现在的小区，都有儿童区、滑滑梯什么的，可多遛孩子的地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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