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贵妃娘娘问我,侯爷在岭南可曾遇到了什么事,查到了什么秘闻。皇后娘娘,也问了同样的话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目光清冷地看着他。
裴砚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声音沉了些: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告诉她们,侯爷自回京后,便再未踏足过凝霜院半步,我这个有名无实的侯夫人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江月凝的唇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,“我还告诉她们,我如今什么都不求,只求侯爷能念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,早日赐我一封放妻书,放我自生自灭。”
裴砚声握着窗棂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他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,喉头滚动了一下,许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你受苦了。”
这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与疲惫。
江月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她上前一步,逼近他,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红:“受苦?侯爷觉得,在宫里演一场戏,便是受苦了吗?”
“那十年无子的煎熬算什么?被人下毒算什么?被蒙在鼓里,像个傻子一样,看着你和旁人上演一出出情深义重的大戏,又算什么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狠狠地扎进裴砚声的心里。
“侯爷,”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她们都在意岭南,在意十几年前的林家案。你到底在查什么?”
“我父母的死,到底和这些,有什么关系?”
这才是她今日最想问的。
裴砚声的目光,瞬间变得晦暗不明。他避开了她的视线,侧过身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这些事,你不用知道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江月凝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,凉了个彻底。
“我为什么不用知道?”她几乎是嘶吼出声,所有的冷静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破碎,“裴砚声!那是我的爹娘!不是什么不相干的路人!”
“正因为是你的爹娘,你才更不应该卷进来!”裴砚声猛地转过头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他双目赤红,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是恐惧,是后怕,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。
“阿凝,你知不知道,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百倍,也危险百倍!你知不知道,知道得越多,死得就越快!”
他看着她震惊的脸,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。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你今天累了。”他别开眼,不再看她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冷漠,“那些赏赐,你收好。至于其他的事,都交给我。”
“你只要……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
他又一次,用“保护”的名义,将她推开了。
江月凝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,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的男人,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好。”她点了点头,所有的追问,所有的不甘,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平静的死灰,“我听侯爷的,回去休息。”
她转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书房。
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。
当那扇沉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,裴砚声再也支撑不住,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落在地。
他抬起手,遮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阿凝,对不起。
我不能说。
因为真相的背后,是足以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,万丈深渊。
……
江月凝回到凝霜院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院子里点着灯,江子期和那个少年,都站在院门口等她。
“阿凝,你回来了。”江子期迎上来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眼中满是担忧,“宫里……”
“哥,我没事。”江月凝对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安心。
她的目光,越过兄长,落在了那个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少年身上。
“我累了,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她谁也不想理,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,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。
她没有点灯,只是在黑暗中,静静地坐着。
裴砚声的话,像魔咒一样,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“知道得越多,死得就越快。”
所以,爹娘的死,果然不是意外。
她靠在冰冷的床沿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不能再等裴砚声所谓的“时机”,也不能再被动地等着别人将所谓的“真相”施舍给她。
她要自己去查。
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亲自去看一看,那深渊底下,到底埋葬了什么。
夜色深沉,凝霜院里一片死寂。
江月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直到四肢都变得冰冷麻木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,少年特有的,带着一丝急切的清朗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阿凝,你开门,是我。”
江月凝没有动。
“阿凝!”门外的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,“你别吓我!你再不开门,我……我就把门劈了!”
话音刚落,江子期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:“胡闹什么,退下。”
门外安静了片刻,随即,门被‘吱呀’一声推开。江子期端着一盏烛火走了进来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江月凝苍白如纸的脸。
少年跟在他身后,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圈瞬间就红了,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哥,”江月凝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他说得对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爹娘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
江子期将烛台放在桌上,温声道:“我早就猜到了。”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”少年几步冲到她面前,满眼都是心疼和怒火,“等那个混蛋施舍给我们真相吗?阿凝,我们不等他了!你想做什么,我都陪你!上刀山,下火海,我给你当开路的先锋!”
他不是那个被十年光阴磨去所有棱角的裴砚声,他是她的少年,是她唯一的刀。
喜欢贬妻为妾后,侯爷绿了他自己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贬妻为妾后,侯爷绿了他自己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