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幽州城内有二十六坊,如今找上门来的只有六叔带的这一坊和另外四个坊正,也不知道其他坊是怎么个章程。
救灾这种事是基层在做,但富户资源有限,还是应该县衙出面调配物资,将物资用在最紧要的位置。
这样各自为政太混乱,今日有坊正找上门来他们捐了,明日另一坊正找上门来,难道他们还捐吗?
但想到王湛一身酒气,她觉得县令这会儿也不遑多让。
吃醉了的县令管什么用?
卢夫人紧咬住嘴唇,抬头看向门外亮白的雪,最后咬咬牙道:“你,你再取出五百两银子悄悄让人送到幽都县衙……”
珍娘瞬间瞪大双眼,膝盖一软跪在卢夫人面前,不可置信道:“娘子,你疯了——”
卢夫人说出来后却坚定了,微抬下巴道:“送去!”
“娘子。”
卢夫人沉声道:“这是捐给灾民的钱,非私情。”
“我自然知道娘子的心,但老爷和外人不一定知道,万一传出去,于您名声有大碍。”
“那是他们心脏,再说,传就传了,王湛是能休了我,还是杀了我?”
珍娘:……娘子,您能不能多柔和两天?
而此时,郑谦正和五位坊正坐在一起,计划着怎么从赵、张、王、卢这几个大姓身上搞钱。
其中一个坊正正是姓王,是王氏旁支六房,算是王湛的叔叔。
不过王坊正对自家这个首富侄子有一些不满,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几人去搞王湛的钱,他不仅支持,还提供了不少帮助。
比如:“我这侄子很好面子,你们要是能让他觉得不捐就是丢脸,他即便心中滴血,也会拿出钱粮。”
又道:“我那侄媳妇倒是不错,心善,有筹算,不愧是范阳卢氏子弟,可惜,一朵牡丹插在了我侄子这坨牛粪上。”
郑谦:……
其他四位坊正笑眯眯地,很显然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听了。
“提起我侄媳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能让我侄子丢脸的事来,我那侄媳妇之前和涿郡刘氏定过亲,卢氏当时死活不愿嫁我侄子,只是拗不过父母长兄,不得不嫁,族中一直有人说她是对前未婚夫旧情未了。”
郑谦:“他是胜利者,都娶着媳妇了,有何丢脸的?”
“因为与我侄媳妇定过亲的刘氏子回来了,也不是生人,是幽都县县令刘允安。”
四坊正:“!!!”
四人同时想起一件事来。
王坊正哈哈大笑道:“不错,他们前几个月刚打过一架,我那侄子还打输了,哈哈哈哈……”
郑谦:……
王坊正鼓动郑谦:“郑先生是外头来的,又是教书先生,去找刘允安最合适不过,我再带你和王湛碰头,当着刘允安的面,我们提出多少钱粮,王湛都会答应出的。”
他摸着下巴道:“要是我侄媳妇也在场,那就更好了。”
幽州城有两个附郭县,一曰蓟县,在东,一曰幽都,在西。
卢龙节度使等一众衙门主要集中在蓟县,他们这里就归属蓟县。
简而言之,蓟县比较富裕,幽都县比较穷,虽然同在一座城中。
所以赵德钧的女婿做了蓟县县令,隔壁幽都县县令刘允安出自涿郡刘氏。
刘氏有文武两脉,文之一脉是州府儒生,家中子弟多是教书先生,或是各县户房主事; 武之一脉则戍守居庸关、古北诸关隘。
要是一般人还听不出王坊正的意思,但郑谦是薛文芳的幕僚,薛文芳曾是石敬瑭心腹之一,而石敬瑭跟幽州的赵德钧一直是竞争关系,所以他们对幽州的情报做得很好。
要是当着卢夫人的面挑拨王湛和刘允安,三姓必起纷争,范阳卢氏是大姓,王氏是幽州首富,刘氏文武皆备,虽然家族势力不及另外两族,但族中子弟众多,且多在底层官吏武将行列……
三姓相斗,得利者是谁?
郑谦相信这世上有意气之争,也有损人不利己的人,但这样的人一定不是王坊正这样的。
郑谦轻轻一笑,装作心动的样子:“若真能筹得钱粮,我来做这个引子也无不可,只是刘县令能见到,王郎君和卢夫人不好见吧?”
王坊正当即道:“我来安排。”
周坊正皱眉:“郑先生三思,这一下可是同时得罪三姓,此事若传出,你怕是在幽州城无立足之地。”
郑谦叹息一声,一脸忧愁却坚定:“但为民生,郑某便义不容辞。”
坊正们一听,皆叹息不语,就连王坊正都垂下了眼眸。
天彻底黑下来,各家子弟提着灯笼上周家接人,郑谦也趁机起身告辞。
周坊正将他们送至门外,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一下郑谦,郑谦就停下脚步。
等四位坊正踩着雪嘎吱嘎吱走远,这才转身面向周坊正。
周坊正叹息一声道:“郑先生,不管你相不相信,周某与先生的确一见如故,虽才相识一日,却引为知己。”
郑谦郑重道:“郑某亦是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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