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猛地回头——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他松了口气，转回头来。
然后他又看见了那只手！
墙壁上，真的有一只细长的手指形状的东西搭在他肩上！
王二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他僵在原地，眼珠子一寸一寸地往下转，去看自己肩头……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分明感觉到了，有什么东西搭在他肩上，冰凉的，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手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就在他耳边，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笑，又像被人掐住喉咙发出来的濒死的声音。
那声音又轻又凉，像一股阴风直接灌进他脑子里。
王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再次猛地回头——
墙上那个“手”还在！
但这次，“手”正死死掐在他脖子上！
而那个影子的轮廓……分明不是他的！
王二终于看清了。
那影子的身形比他高，像一个被拉长了的扭曲的人形，正歪着头，看着他。
“鬼……鬼……”
王二的声音变了调，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尖细的尖叫，像被踩了脖子的鸡发出来的声音。
“有鬼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，一脚踩空，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两个跟班本来就被胡西那一刀吓破了胆，这会儿看见自家老大突然发疯一样往地上摔，嘴里还喊着有鬼，他们连问都没敢问，转身就跑。
“跑啊！快跑！鬼又来了！！！”
“有鬼！真的有鬼！上次顾尘家的那个女鬼又来了！她跟过来了！”
王二听见“女鬼”两个字，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裤子都摔破了一个大洞，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，鞋都跑掉了一只，整个人像一条被狠狠踩了尾巴的野狗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很快，肉摊前安静下来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肉摊上那块蓝布的轻微动响声音。
胡西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把剔骨刀，刀尖上沾着一点血——那两个混混跟班的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但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。
顾尘从木筐后面慢慢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
他刚才按照常悦说的，站在那个特定的角度，让自己的影子被太阳拉长，投射到胡西身后的墙上。
常悦教他抬手，他就抬手，常悦教他做掐的动作，他就照做。
他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。
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，王二那个样子真狼狈。
但他没笑出来。
因为他看见了胡西的脸。
胡西放下刀了。
那把剔骨刀从他手里滑下来，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。
然后胡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，软软地靠在肉摊后面的墙上，慢慢地滑下去，蹲在了地上。
他没说话。
就那么蹲着，两只手垂在膝盖前面，手指还在抖。
顾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了看胡西，又下意识回头往自己肩膀上看了一眼：常悦正趴在他背上，也看着胡西。
常悦的表情很复杂，不是吓唬王二时那种得意，也不是之前看热闹的兴致勃勃。
她眼睛里有一种顾尘看不太懂的东西，像是……愤怒？
“过去。”常悦轻声说。
顾尘依言走过去，在胡西面前蹲下来。
胡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是红的。
充血的红，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危险气息。
“你……”胡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刚才在干什么？”
顾尘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常悦在耳边教他：“就说你路过，看见王二欺负人，想帮忙。”
顾尘老老实实转述。
胡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帮忙？”胡西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你还是个孩子，又这么瘦弱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，帮我什么忙？”
顾尘又被噎住了。
常悦在他耳边叹了口气：“这人现在心情不好，说话冲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顾尘小声说。
这话是对常悦说的，但胡西以为是对他说的。
他愣了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了大腿里。
好一会闷闷的声音才从大腿后面传出来：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这句话问得含含糊糊的，但顾尘听清了。
他正准备按照常悦教的回答，胡西却突然抬起头来。
那张憨厚的老实人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！”胡西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终于断掉的弦，“不如让我直接一刀杀了那厮！用我的命换他这个大人的命，不亏！”
他说到“大人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的绝望浓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反正我这条贱命也不值钱！反正我活着也是被他欺负！反正我娘跟着我也是吃苦！不如——”
“胡大哥！”
顾尘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莫名拥有一种让人镇静的力量。
胡西被他这声喊叫住了。
顾尘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复述常悦的话：
“王二根本算不得大人，真说起来，他是个实打实的小人，把命浪费在这种小人身上，是最不值得的。”
胡西的嘴张了张，像是要反驳。
顾尘没给他机会。
他继续说，声音放轻了许多：“何况……你要是走了，你娘怎么办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，狠狠地捅进了胡西最软的地方。
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这是他从决心跟王二同归于尽起，一直在回避的。
也是他不敢想不敢面对的……
是啊，豁出去固然爽快，可他死了他娘怎么办。
顾尘的话没有安慰到胡西，反而让他更加绝望。
活着没用，死了也无济于事，这就是他这种人的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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