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役问我那天跟钱老夫子吵了什么,我原话说了,他了解完情况就让我先回来。”顾尘站在石阶下面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“他跟我说……钱老夫子脖子上的痕迹不对,不像是自杀。”
“他的脖子上没有自己的手指印,指甲缝里也没有东西,像是被人勒死之后才挂上去的。”
“他们验尸了?”
“第一时间就验了,钱老夫子毕竟是县里有名的学究,很多人都关注这个案子。”顾尘抬起头看着她,“大概今天上午差役来传话之前就验过了。”
“他们已经知道钱老夫子是被人杀死的,为什么还要传你,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常悦不可置信道:“他们难道怀疑人是你杀的?”
“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,目前看来他们不觉得跟我有关系,但刘明德报案的时候反复说我是最后一个跟钱老夫子吵架的人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还特意说他叔父回去之后气得没吃过饭,第二天就上吊了,县衙那边肯定会参考他的意见。”
常悦看着他: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只能干等着吗?”
“先回去吧。”顾尘迈开步子往巷口走,“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刘明德有点针对我,县衙对我的态度可能会随着他的态度变化,我们得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。”
常悦跟上去,走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拐过巷口的时候常悦侧头看了顾尘一眼:“我有个很可怕的想法,不确定你想不想听。”
“你听完也不着急回我。”
顾尘的步子慢下来: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想……钱老夫子死这件事谁最得利。”常悦把手揣进袖子里,“钱老夫子丢了命,你作为他生前最后一个和他发生矛盾的人自然被怀疑,这事乍一看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利,但仔细想想……”
顾尘对上常悦的眼睛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或许只是表面上这样,那我们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分析,如果没有人受益,那这件事里谁的损失最小?”
顾尘才刚说到刘明德的名字,现下常悦这么猜测,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刘明德。
他摇了摇头,“他跟钱老夫子的感情应该很好,要不然钱老夫子也不至于为了他的画亲自来找我一趟。”
常悦认真道:“感情这种事是相互的,但实际情况往往并不如此,钱老夫子对他侄子好那是他单方面付出的,不代表刘明德也对他叔父有同样的心。”
“这世上多的是不对等的关系,一个人掏心掏肺,很可能另一个人只当那是他可以利用的东西。”
顾尘没有接话。
他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她这句话,过了几息他才开口:“那……钱老夫子那一趟来替刘明德说情可能根本不是他自己求来的,而是钱老夫子自己主动来的?”
“不求也能到达效果,有可能刘明德就是算准了他叔父会来。”常悦说,“善于玩弄人心的人首先得懂人心,他大概很了解钱老夫子,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。”
常悦又问:“刘明德来找你画山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他叔父?”
顾尘想了想:“他说过我把钱老夫子那幅荷塘图画裱得好,又说钱老夫子夸了我,确实有提到钱老夫子的名头。”
“那就大概不是他自己提的,他说钱老夫子夸了你是在暗示钱老夫子认可你。”常悦看着他,“他根本不用开口求钱老夫子,他只需要让钱老夫子知道他来找过你画画,而你拒绝了、他碰了一鼻子灰。”
“这样在钱老夫子眼中,你拒绝的并不是他刘明德,而是钱老夫子的面子,若我们这位老夫子是个要面子的人,他自然会替刘明德说那番话。”
顾尘靠着墙低着头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:“那按照这个思路,我们现在主要得查刘明德,该从哪儿开始?”
常悦想了想:“他是什么样的人,不能只听他说的那些场面话,他在县里住了这么久,总有人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们先去找那些跟他打过交道的人。”
“去他家周边准没错。”常悦对着顾尘眨眨眼睛,看起来很有活力。
顾尘看着她这模样,有些沧桑的心安定了许多。
两个人先去了刘明德家所在那个街口的小铺子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,两人赶到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整理新到的一批粗瓷碗,碗摞成一摞摞的,他一个一个搬下来码在摊子上。
常悦蹲在他旁边,顺手拿起一个碗看了看,问了一句:“老板,跟您打听个人,”
老板皱起眉头,常悦立刻笑着补充,“放心,我们问完肯定照顾您的生意。”
老板脸上的抗拒之意这才消减许多。
常悦趁机道:“刘明德您认识吗?”
老板手里停了一下:“钱老夫子那个侄子?认识,经常来我这买东西,你们要打听他什么?是找他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最近跟他有点生意上的交集,想了解一下这人怎么样。”常悦找了个理由。
老板立刻露出懂了的表情。
要保证打听的消息的真实性,需要拉近关系,而拉进关系最快的一步,则是建立身份认同。
说自己也是做生意的准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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