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峥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声音平稳的回答:“是。”
萧珩拿起桌上的折子,说:“下去吧。”
……
沈云灼坐在廊下,翠竹替她包好了手指,又端了一碗安神汤来。
她接过碗,慢慢喝着,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杏树上。
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昏昏欲睡,可她的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下来。
那匹马。
那匹马好好的,为什么会突然发疯?
当时情况紧急,她被颠得七荤八素,只来得及抓住车窗边缘保住性命,根本没有心思去细想。
现在冷静下来,她才觉得不对劲。
顾家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,平日里喂食、驯养都有专人负责,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受惊?
“翠竹。”她放下碗,站起身,“陪我去马厩看看。”
翠竹愣了一下:“少夫人去马厩做什么?那里脏得很。”
“看看那匹马。”沈云灼已经迈步走了出去。
马厩在府邸的西北角,平日里少有人来。
沈云灼赶到的时候,那匹马已经被牵回了厩里,耷拉着脑袋,无精打采地站着,嘴角还有干涸的白沫。
一个老马夫正在给它刷毛,看到沈云灼来了,连忙放下刷子行礼。
“少夫人,您怎么来了?”
沈云灼摆了摆手,走到马身边,绕到它身后,目光落在马屁股上。
果然。
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,不大,像被针扎过,周围的皮毛微微发黑,血迹已经干了。
伤口很新,一看就是今天留下的。
沈云灼仔细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少夫人,您在看什么?”翠竹凑过来,好奇地问。
沈云灼看的认真,伤口的形状、大小、位置,都不像是普通的擦伤,更像是被人用暗器击中的痕迹。
可那枚暗器已经不在了,被人取走了。
是顾云峥。
他检查过这匹马,取走了证据。
沈云灼转身往回走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翠竹跟在后面,一头雾水,不知道少夫人到底在看什么。
有人在她的马上动了手脚,是谁?
郑静姝?
应该不至于,郑静姝恨她,但郑静姝不是傻子,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命妇动手,一旦查出来,左相府吃不了兜着走。
郑静姝再蠢,也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。
沈雨烟?
更不可能。
沈雨烟只会嘴上叫嚣,真让她动手,她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脑子。
苏昭宁?
沈云灼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苏昭宁有这个动机,也有这个能力。
她在顾家安插了眼线,在她的饮食里动手脚,让上一世的她迟迟怀不上孩子。
在马上动手脚,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沈云灼没有证据。
她只是直觉。
还有一个可能……齐贵妃。
沈云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她在宫宴上救了十一公主,坏了齐贵妃的好事,齐贵妃心里一定恨透了她。
再者,贵妃在宫里有的是人手,在宫外也有的是路子。
派个人在她的马上动手脚,对贵妃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。
可不管是苏昭宁还是贵妃,亦或是她还没想到的其他人,都说明了一件事:她现在的处境,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。
沈云灼回到自己的院子,在廊下坐下,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安神汤喝了一口,苦得她皱了皱眉。
她把碗放下,靠在美人靠上,看着头顶的天空,陷入沉思。
今日的事,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,她的武艺太差了。
自小,她对医术就有着浓厚的兴趣,整日跟着师父辨草药、背药方、学针灸,师父的一身医术,她学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在苍梧山上,她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。
可武艺是她的弱项。
师兄师姐们剑法高超,师弟师妹们拳脚了得,一个个在江湖上都是好身手。
只有她,学了三脚猫的功夫,只会几招防身的招式。
师父说过她好几次,让她多花些时间练武,可她那时候对医术太着迷了,总想着我又不去打架,学那些做什么。
现在想来,师父是对的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,不会打架,就只能挨打。
就像今天,如果那马真的撞上了石柱,她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如果不是顾云峥及时出现,她和翠竹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馆里了。
不,可能连医馆都不用去,直接抬去义庄。
沈云灼低下头,看着自己包着细棉布的手指。
指尖还隐隐作痛,伤口不深,可那种无力感,比疼痛更让人难受。
这种感觉,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用过午膳,沈云灼靠在院子里的美人靠上翻看医书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快,张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,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食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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