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梅眼圈微红,低声应下:“青梅记下了。”
老夫人给了她一个红封,又让人看座。
接着便是向沈云灼敬茶。
沈云灼坐在老夫人下首,她穿了件藕荷色织锦宽袍,发间一支玉簪,素净温淡。
陈青梅走到她面前,还未跪下,先抬眼看她,眼里有几分不安。
沈云灼冲她轻轻点头,目光温和。
陈青梅这才跪下,将茶盏稳稳举起:“少夫人请用茶。”
沈云灼接过,饮了一口,道:“进了这道门,这里便是你的家。
以后有事,只管来寻我。
不必拘束,也不必怕。”
陈青梅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她压着哽咽,重重点头:“青梅记住了。”
沈云灼从翠竹手里接过一对金镶玉镯子,放进陈青梅手里:“这是添礼,愿你以后平安顺遂。”
陈青梅接过,又磕了一个头,才被喜娘扶起。
堂中观礼的只有府中几个体面下人,连温如意都只送了贺礼,没来凑这个热闹。
陈青梅的院子早几日便重新布置过,添了新床、新柜、梳妆台,还有几匹新料子和一整套粉彩瓷器。
院门也重刷了朱漆,挂上两盏红灯笼。
到了晚间,府中备了几桌酒菜,请了相熟的旁支和几个军中旧部过来坐了坐。
顾云峥出来陪了两巡酒,话不多,面上也没什么喜色。
旁人只当他本就是冷性子,倒也没多问。
酒散后,顾云峥没有立刻去陈青梅房里。
他推说还有军务,独自进了书房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。
他站在黑暗中,背对着门,看着那副已经被墨染脏的画,愣愣出神。
是沈云灼的画像,那次和萧珩在书房打斗,把画给染了。
张嬷嬷在书房外站了好一会儿,到底还是上前敲了门:“侯爷,时辰不早了。
青梅姑娘那边,还等着呢。”
顾云峥没有应声。
过了很久,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他走出来,脸上没有表情,只“嗯”了一声,便朝陈青梅的院子走去。
陈青梅坐在新床上,盖头已经揭了,烛火把满屋映得暖黄。
她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,整个人不自觉地绷直了背。
门被推开,顾云峥带着夜风走了进来。
“侯爷。”她站起身,声音有些颤。
顾云峥看她一眼,又扫了眼满屋的红。
他走到桌边坐下,没有立刻说话。
陈青梅不敢坐,只低头站着,两手绞着衣角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云峥才开口:“你今日也累了,早些歇着,我坐一会儿就走。”
陈青梅唇颤了颤,却依旧笑着点头:“好。”
顾云峥没再看她。
他坐在桌前,自斟自饮,两杯酒入喉,像吞下两块烧红的炭。
屋里静得只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陈青梅就那么站着,不敢坐,也不敢靠近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云峥放下酒盏,看了她一眼:“你早些休息。”
说完,他起身,拿起外袍,推门走了出去。
陈青梅红着眼眶,轻轻嗯了一声。
顾云峥一个人走到花园石亭里,手里还拎着半壶酒。
夜风把几片枯叶吹到脚边,他踩过去,靠在亭柱上,仰头又灌了一口。
月亮被云遮了半张脸,整个园子朦朦胧胧的,像笼着一层灰。
身后有脚步声,不重,但他一听就知道是谁。
萧珩穿过月洞门,走到亭外,负手站定。
他今日没穿太子常服,只一身深青暗纹直裰,乍看像个寻常勋贵。
他看了看石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壶,又看看顾云峥,啧了一声:“春宵一刻值千金。
表哥不去陪新人,倒在这儿喝闷酒。”
顾云峥抬眼,冷嗤: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萧珩不答,径自进了亭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拿起一只干净酒盏,给自己倒了一杯,端起来朝顾云峥一举:“我若说,我是来喝你喜酒的,你信不信?
怎么说,你也是我的表哥。”
顾云峥盯着他,眼神像刀:“你眼里可真有我这个表哥?”
萧珩笑了笑,不怒不恼,只把酒一饮而尽:“表哥,表弟敬你。”
顾云峥没有举杯。
他半靠在亭柱上,看着萧珩,声音发沉:“你很得意吧。”
萧珩放下酒盏,慢慢道:“不是得意,是信命。
我相信冥冥之中,自有注定。
那青梅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,你如今纳了她,以身相许,也是一段佳话。”
顾云峥没说话,又灌了口酒。
夜色里,他侧脸的刀疤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。
萧珩忽然转了话锋,声音低了下去:“你还记得五年前,我被齐贵妃的人追杀,九死一生那回吗?”
顾云峥顿了一下,回忆片刻:“听凌风说过。
说你伤重,差点没命。
后来被个过路的女子救了。”
萧珩点头:“是她。”
顾云峥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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