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写字,长的也不错,看起来像是哪家落难的公子。
常清清想了一下,清记马上要开业了,只有桂花梧桐两姐妹确实人手不不够,她本来也打算去人牙子那买两个帮工来。
她是想过招工,但是她做的又不是寻常的吃食,若是被泄了秘密难免会落人口舌。人牙子那里的都是自愿卖身的贱籍,她去买来说不定还算是一场救赎。
不过眼下看着宋知远,确实是有点太脆弱了,别说劈柴了,感觉搬东西都是个生死劫。
罢了,离开业还有好几天,再养养吧。
“我的铺子过几天开业需要人手,每个月三块银元,包吃包住,你要不考虑一下?”常清清说。
宋知远没有说话,想是在思考。
常清清也不着急,她指了一下清记的位置,“不急,你考虑好了便来那处找我。”
说完她牵着韩松淮转身走了。
梧桐拎着包袱追上她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知远还站在墙根下,手里攥着剩下的半个烧饼,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们走远的方向。
“小姐,他会来吗?”梧桐小声问。
桂花替她拎过手里的包袱,语气笃定:“会。”
宋知远是第三天中午来的,铺子里的工匠刚收完最后一点尾活,门口就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。
梧桐正踩着凳子擦二楼的栏杆,探出头往下喊了一声:“谁呀?”门外没人应声,只有第二下叩门声。常
清清正在后厨核对新案板的尺寸,闻言擦了擦手走出去,拉开半扇门,就看见宋知远站在台阶下。
他比昨天干净了些,脸上的灰擦去了,露出清瘦却周正的眉眼。
头发用一根草绳简单束在脑后,碎发都捋得服帖,身上还是那件破衣裳,但衣角都抻得平整。
看见开门的是她,少年微微低下头,双手把布包往前递了递,包里是半袋野枣,颗颗饱满匀净,是他这两天在城外摘的。
常清清接过见面礼笑了一下:“想好了?”
宋知远点了点头,跨进门槛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,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亮堂的大堂和擦得发亮的柜台。
常清清领着他往楼上走。一开始规划房间没想到这个小孩子,现在就只能委屈他在杂物间将就一番。
杂物间已经提前收拾过了,靠墙支了一张简易木板床,铺着干净的粗棉褥子,床头叠着一床薄被,墙角还摆了个旧木柜。
“地方不大,先凑住着。工钱照旧,每月三银元,包吃包住。平时帮着劈柴搬货、照看前厅,忙的时候搭把手跑堂。能做吗?”
宋知远立刻点头,又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,脊背弯成一个规整的弧度,直起身时,眼眶有点红。
他想比划什么,手抬到半空又顿住,怕自己手势粗鄙唐突,又从包里翻出一截木炭,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:谢小姐。
字迹工整。
常清清扫了一眼只道:“先把东西放下。等会儿让桂花给你找身换洗衣裳。”
她转身去了桂花姐妹的房间,翻出两件韩松淮偏大的旧外衫,都是之前在罗浮县买的,细棉布料子,胜在干净完整。
韩松淮长得快,这两件已经短了寸许,本来打算改改当内搭穿。
“桂花,你手巧,把这两件改一改给宋知远穿。袖长和衣长都放一点,腰身收窄些,他瘦。”
桂花接过衣裳,指尖摸了摸布料,点头应下。
她坐在小凳上改衣裳,针脚细密得像织出来的,把短了的袖口接了一截同色布边,针脚藏在褶子里,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,又把宽松的腰身往里收了两道,恰好贴合少年清瘦的肩背。
因为从小就和娘学习真心话,所以她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改好了衣服。
等桂花抱着衣裳去了杂物间时,宋知远正蹲在地上,把散落在角落的碎木屑一点点捡到簸箕里,动作细致,连墙根缝隙里的碎渣都用指甲轻轻挑了出来。
听见脚步声,他立刻站起来,退后半步,局促地垂着手,指尖微微蜷起。
桂花把衣裳递给他,又指了指床边的木盆,盆里已经倒好了温水,示意他可以先擦洗一下。
少年接过衣裳,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顿,又对着她鞠了一躬。
桂花没多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
回到后厨跟常清清轻声说:“小姐,这个哥哥不像寻常讨饭的。走路、行礼、拿东西的样子,都……很规矩。”
“嗯呐。”常清清正低头擦陶罐,语气平淡,“落难的人家罢了。愿意留下来干活就留着,咱们不该问的别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。”
桂花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等宋知远擦洗干净换好衣裳下楼的时候,梧桐正蹲在柜台边上擦柜门,抬头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人,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。
洗去尘垢的少年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一身素色布衣虽旧,却被他穿得挺括,肩线平整,衣摆垂得顺直,半点不见瑟缩。
“想不到知远哥哥这般好看。”梧桐愣愣地说。
宋知远听见了耳尖微微泛红,他捡起墙角的水桶就开始了干活。
当天下午他就没闲着,劈柴、挑水、扫院子,把后院堆得乱哄哄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,粗的在下细的在上,连引火的碎柴都单独归了一堆。
桂花去洗菜,他默默接过菜篮子蹲在井边洗,菜叶上的泥都冲得干干净净,码得齐整放进盆里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捧着碗坐在最角落,扒的一粒米都不剩下,吃完饭后又主动把碗洗干净擦干,放回灶台边。
常清清心里都要乐坏了,这个新伙计太给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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