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被提前带走审问的消息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安静的帐篷里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柳眉先是愣住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几分快意。
“这么说,三皇子以为自己杀人灭口成功了,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锦衣卫比他快了一步。”陈飘飘接过话,语气平淡,“他以为自己埋掉的是秘密,实际上,是压死他自己的最后一块石头。”
她转头看向萧天策:“可以准备回京了。”
萧天策点头:“青州这边,后事都安排好了?”
“嗯。”陈飘飘指了指桌上的几份文书,“新任知府是之前那个老郎中举荐的,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,让他配合铁山,问题不大。深井打了三口,净水装置留了两套,高产粮种也发下去了。剩下的,就看天意和他们自己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柳眉却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。
从锦州到青州,这短短一个多月,她们做的事,比得上朝廷过去十年。
打深井,兴水利,治瘟疫,发新种……她们走的每一步,都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,留下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三日后,车队启程回京。
青州城外,景象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没有死寂,没有恶臭。
官道两旁站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们没有哭喊,也没有下跪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车队的方向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,颤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几个刚煮熟的鸡蛋。
护卫想拦,她急得直摆手。
“不闹事,不闹事……俺就是想让王妃娘娘吃口热乎的。”
陈飘飘从马车上下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大娘,留着给孩子吃吧。”
“孩子有!”老妪把碗往她手里塞,眼泪掉了下来,“俺们现在有水喝,有粥吃,田里也种上新粮了。这都是王妃娘娘给的。您不收,俺们……俺们这心里过不去啊。”
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,也举起手里的一袋炒米。
“王妃,俺没啥好东西,这是俺家婆娘炒的,您带路上垫垫肚子。”
“还有俺的!”
“王妃娘娘,拿着吧!”
越来越多的人往前挤,手里都捧着东西。
有烙饼,有干粮,甚至还有孩子递过来的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。
黑风带着护卫拦在前面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都别挤!都退后!”
萧天策走到陈飘飘身边,对着人群抬了抬手。
嘈杂的人声渐渐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多说,只是接过那个老妪手里的碗,又接过那个汉子的炒米袋。
“大家的心意,我们收下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。
“六州之地,是大家的家。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往后的日子,要靠你们自己。把田种好,把孩子养大,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。”
他说完,对着人群,深深地躬身一揖。
陈飘飘也跟着他,一起弯下了腰。
人群寂静了片刻,忽然,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。
“恭送王爷!恭送王妃!”
“恭送王爷!恭送王妃!”
呼喊声排山倒海,响彻云霄。
车队缓缓启动,百姓自发地让开一条路。
没有人再往前挤,他们只是站在路边,对着马车的方向,一遍又一遍地挥手。
车队走出很远,柳眉掀开车帘回头看,那些身影还站在原地,像一片黑色的树林。
她放下帘子,眼圈红了。
“主子,我以前总觉得,话本里写的什么万民相送,都是骗人的。”
陈飘飘靠在软垫上,手里捏着一个还温热的鸡蛋。
“现在信了?”
柳眉用力点头:“信了。”
她看着陈飘飘,眼神里全是敬佩和崇拜。
“主子,您是怎么做到的?让他们这么……这么真心实意地待您。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陈飘flutterd her fingers over the warm eggshell.“I just把他们当人看。”
一句话,说得柳眉愣住了。
是啊,就这么简单。
当那些官员把灾民当成累赘,当成刁民,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时,只有她的主子,把他们当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
会饿,会病,会死,也懂得感恩的人。
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过了许久,萧天策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在锦州打下第一口井的时候,我就知道,我们赢了。”
陈飘飘剥开鸡蛋,递了一半给他。
“赢的不是三皇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天策接过鸡蛋,却没有吃,“赢的是民心。”
他看着陈飘飘,目光深邃。
“我母妃还在世时,常和我说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我以前觉得,这不过是一句空话。直到跟你走了这一路,我才明白,这句话有多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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