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背好布袋,把带子拉紧,推开门走出去,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绿豆汤我给你盛出来了,你记得喝。”
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了,风把它轻轻推了一下,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。阳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,在地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。
陈秉光靠坐在床上,看着那道渐渐变淡的光线,心里的难受和身体的难受全都堆积在一起,让他头晕脑胀。
他侧过头,看见桌上那碗绿豆汤,边缘渗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热气,在屋内的光线里轻轻向上飘散。
陈秉光恼自己的身体,为什么要这时候生病?为什么出不了门干不了活?要是他能出去干活,阿悦就不用去干这种活了。
他想要赶紧好起来,他咬牙下床,扶着墙慢慢走到桌边,坐下来,端起那碗已经不烫了的绿豆汤,喝了一口,甜的,豆沙已经沉在碗底,软绵绵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落定了。
他把碗放下,指尖还留着那层被碗壁捂过的余温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些铁丝钩子、疏通器、胶皮手套,都已经在他手里磨出了和他手掌形状合拍的印记。他想起阿悦弯腰从墙根拿起那根铁丝钩子,又拿起疏通器和胶皮手套,把它们装进筐里,背在肩上,又确认了一遍口袋里的手机和钥匙都带着的样子,他希望他的女儿不用干像他这样的活,希望她的手上不要有像他一样的老茧,他是没有办法了,而阿悦,是有文凭有工作经验的,不能像他一样。
喝完绿豆汤,陈秉光又从抽屉里翻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退烧药,他也不管过没过期,自己这样吃这些药管不管用,反正他就是想赶紧好起来,药吃进去了,终归是有用的。
他回到床上侧躺着,呼吸已经沉下去了,那条毛巾依旧搭在额头上,边角垂下来,在风扇吹过来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凉意正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里。
他想起阿悦刚才出门说的那句话:“我行的。”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犹豫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涩,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热气灼到了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没有去擦,只是抬手把那条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,叠好放在枕边,侧过头,透过那扇半掩的门看着院子里的光,慢慢西斜的光把地面映成一片淡淡的橙红色。
自从老婆走了之后,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躺着了,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做,只是躺着等女儿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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